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不是,他為什麼追著她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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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麼想不合適,但不是來找林院士的嗎?
系統因為余檸發現了雷管,身上最後的氣運點被用掉了,正在調取額外的氣運挪用權限,還不忘焦頭爛額地解釋:「他們隊全滅,他想挾持個人質平安撤離......快跑啊啊啊啊!」
余檸和劉姐的體力都到了極限,余檸只能一邊跑一邊喊陸驍。
但顯然,一喊就從天而降的救場是沒有的。
一隻手從後面抓住了她的衣領,力道大得像鐵鉗,劉姐從後面撲上來,死死抱住那人的腰。
那人揮拳砸在劉姐背上,悶響震得人頭皮發麻,可劉姐死不鬆手。
余檸反手掰住那人的手腕,三人扭作一團。
就在這時,腳下傳來劇烈的爆炸聲,船身狠狠震盪起來。
三人瞬間失去平衡,余檸被那人拽著,半個身子翻出了船舷欄杆。
她借著下墜的力道,反手把人一起拽了下來,兩人一同墜入漆黑冰冷的深海。
被甩趴的劉姐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等反應過來,她才跌跌撞撞撲到欄杆邊,看著翻湧的海面:
「小余——!」
她墜落的那一秒,他的世界就只剩下了這片海。
一道身影從劉姐身側掠過,帶起一陣風,硝煙味還沒散,沒有半分停頓,縱身躍入黑海。
......
陸驍有一點說錯了。
墜入深海的瞬間,未必會被翻湧的浪頭拍暈,至少余檸是清醒的。
清醒地感覺到自己像一顆被擲入深水的石子,急速下沉,海水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耳膜鼓脹,胸腔里那點可憐的空氣被壓得無處可逃。
她睜開眼,海水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但他也有一點說對了。
那股吸力是真的,船底的發動機還在運轉,葉片攪動水流,像一隻巨大的手攥住她的腳踝往下拖。
肺里的空氣在一點點耗盡,她開始覺得胸口燒得慌,像有一團火從肺里燒到喉嚨。
她控制不住張嘴想呼吸,灌進來的全是咸腥的海水,喉嚨被嗆住,咳嗽又被水堵回去,整個人像被人按在水底,翻不了身。
系統在腦子裡炸開了:「我要解鎖緊急事態具像化救援!」
余檸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只聽見斷斷續續的對話,像是系統在和誰吵:
「什麼叫先打申請?」
「我家任務者都快掛了!你懂什麼叫緊急——」
「......現開啟緊急氣運賦予,唯一優先級為保障任務者生命安全!」
聲音越來越遠,像隔了一層厚玻璃,嗡嗡的聽不清了。
靠北,以為有系統在她死不成的。
果然世上沒有什麼是絕對可靠的,但現在知道好像有點晚了。
爸媽,這麼早就來找你們是不是不太好……不過我也沒給你們丟人。
就在她的意識快要消散之前,一縷月光穿透了層層疊疊的浪層,落進了這片漆黑的深海里,在晃動的水裡拉出淺淺的光帶。
她渙散的視線里撞進了一道身影。
那人破開冰冷的海水,逆著晃動的光,朝著她奮力游來。
最後一絲殘存的意識里,是一雙冰涼卻有力的手,穿過翻湧的水流,把她往懷裡帶。
唔,陸驍……
嚇唬我的時候,你可沒說會過來救我。
眼前徹底陷入黑暗,她卸了所有力氣,徹底暈了過去。
......
冰冷的海水裡,陸驍抱著懷裡的人破水而出。
咸澀的海風撲面而來,他第一時間低頭去看懷裡的人。
余檸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整個人軟在他懷裡,一動不動,連一絲起伏的呼吸都沒有。
「余檸?」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抬高她的頭,低頭覆上她冰涼的唇,把肺里的空氣一點點渡進去。
她依舊安安靜靜漂浮,沒有半分反應。
陸驍一隻手攬著她的腰,讓她仰面浮在海面上,另一隻手按著她後頸,一遍遍地給她渡氣,喚她的名字:「余檸,醒醒。別睡,求你,別睡……」
身後的遊輪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調壓艙燒起來了,火舌順著通風管道往上竄,甲板上滿是尖叫奔逃的乘客,船長忙著疏散人群、撲救火勢,對講機里全是混亂的嘶吼,沒人注意到船舷邊崩潰哭喊的劉姐,更沒人聽見她撕心裂肺喊著的「有人落水了」。
整艘船像一口燒沸的鍋,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火勢和未知的危險吸走,忽略了墜海的兩個人。
陸驍抬眼看向遊輪。
船身光滑高聳,沒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若是他一個人,還能借著鋼板拼接的縫隙和船身的排水孔徒手攀上去。
可他懷裡抱著余檸,不敢鬆開她哪怕一秒鐘。
二月的深海,海水冷得刺骨。
陸驍把人圈在懷裡,帶著她仰漂,用自己的體溫裹著她,儘量讓她少接觸冰冷的海水,可她的身體還是越來越涼。
他能感覺到她的心跳,很弱,像一隻蝴蝶在風裡扇動翅膀,隨時都會停下來。
常人在這種溫度的海水裡,最多一個小時就會徹底失溫。
時間一分一秒地啃噬著他的神經,他從來沒怕過什麼,橫豎不過閉眼的事。
可此刻抱著懷裡氣息微弱的人,他第一次嘗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也漸漸感受到了寒意侵蝕。
月亮懸掛夜幕,在亂糟糟的船下,陸驍用冰涼的唇吻了吻懷中人的額頭,聲音輕得像海風,「別怕,我陪你。」
他看不到的地方,一團光團貼上了余檸的額頭,帶著暖意的功德之力渡進她的身體,護住了生機。
……
直升機的聲音是從遠處傳來的。
螺旋槳攪動空氣,發出低沉的轟鳴,越來越近,一道光束從天上打下來,掃過海面,像一隻巨大的眼睛在尋找什麼。
陸驍抱著余檸拼盡全力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游去,光束掃過來了,刺得他睜不開眼。
他閉上眼再睜開,看見直升機懸停在半空,旋翼捲起的風在海面上犁出一道道白浪。
艙門大敞著,風灌進來,獵獵作響。
溫禮安站在門邊,耳麥還掛在頭上,衣領被氣流掀得翻起,黑色的衝鋒衣裹著風,一下一下拍打著他的身形。
額前碎發被吹得凌亂,鏡片後面,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一動不動,鎖在陸驍懷裡那張蒼白緊閉的臉上。
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只是握著艙門邊框的那隻手指節,正一寸一寸地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