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意的腿軟了，扶著牆才能站起來，沈師姐拉開了插銷，鐵門推開。
燈不知道什麼時候亮了，白慘慘的光照著滿地狼藉，橫七豎八躺著屍體。
空氣里瀰漫著硝煙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嗆得人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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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警衛一個肩膀中槍，一個小腿中彈，正靠在牆邊用繃帶纏傷口，腳邊丟著兩把陸驍剛塞給他們的手槍。
林院士從裡間走出來，目光越過滿地的狼藉，落在靠門口的年輕人身上。
陸驍背對著他們，半蹲著，手裡握著耳麥，正在聽那頭的動靜。
他的衣服上蹭著灰和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暗紅色的血順著手腕往下淌，但他握槍的那隻手紋絲不動。
那頭切掉了通訊，不再提供任何有效信息，他把耳麥從耳朵上取下來，隨後抬手拿起身邊的突擊步槍，動作熟練地給子彈上膛。
林院士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摸了摸林若意的頭，聲音有點啞：「沒事了。」
......
余檸正貼著門板聽外面的動靜，腦子裡突然蹦出系統的聲音：「哎，林院士救下來了，陸驍沒事。」
余檸長長呼出一口氣，後背順著門板滑下去，靠坐在地上。
「多虧了我。」她小聲嘀咕了一句。
要不是她大方，陸驍哪來的buff加成？唉，這當無名英雄的滋味啊。
系統沉默了一瞬，實在不太想打擊她：「其實……氣運點還在他身上，沒怎麼動。」
余檸：「？？？」
那她還可以重新收回來嗎？
得知陸驍沒事，雖然房間就她一個人，但氣氛明顯輕鬆了。
還沒放鬆一會兒，一股刺鼻的油氣味順著儲藏間上方的通風縫隙飄了進來。
起初余檸只當是船艙動力系統正常散出的味道，遊輪在海上航行，難免有機油燃油的氣息。
可那味道越來越濃，越來越烈，還帶著一股不正常的甜腥氣。
「系統，這味道不對！」
「我去看看！」
系統本就是一縷意識，不特意探測時只跟著余檸的視角走，不過幾秒，它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壞了！這是後廚隔壁夾層的油氣調壓艙漏出來的。動力艙、燃油儲備艙全在這一片！」
余檸咬咬牙，讓系統把僅剩的氣運點給她用上，一把拉開儲藏間的門，順著後廚員工通道朝著調壓艙狂奔。
油氣味越來越濃，嗆得她喉嚨發緊，剛衝到調壓艙半開的鐵門外，就看見一道瘦小的身影正趴在管道井邊，手裡攥著扳手，費力地擰著閥門。
是劉姐。
余檸瞬間燃起怒意，想都沒想衝進去，借著前沖的力道攥住劉姐後領，狠狠往地上一摜。
劉姐悶哼一聲摔在鋼板上，扳手脫手飛出去。
余檸單膝跪壓在她背上，反手擰住她的胳膊，抬手就要劈向她後頸，先把人錘暈再說。
「等一下！」系統急聲喊住她，「她不是在開閥門，她是在關，剛才我看著呢，她已經擰回去兩個了！」
余檸的手停在半空中，離劉姐的後頸不到一厘米。
她眼底的警惕沒散，反手從旁邊扯了根捆貨物的尼龍繩，把劉姐的雙手反綁在身後。
她信不過這個人，哪怕她此刻的動作是對的。
調壓艙里油氣濃得嗆人，密閉的金屬空間裡，一丁點火星就能炸成煉獄。
余檸沒再管地上的人，撿起扳手撲到管道井邊，順著螺紋用力往回擰主閥門。
劉姐癱在地上沒鬧沒掙扎，兩眼空洞地望著頭頂鏽跡斑斑的管道，嘴裡反反覆覆念叨：「我……我真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一開始他們就是讓我拍照片……指定房間的人、身邊人的……每次一張五百……」
「後來越要越多……讓我拍會議室的門牌、拍安保換班的時間……我不敢做了……他們說我之前的事已經要坐牢的了……」
余檸沒有回頭，手裡的扳手卡在螺栓上，閥門井裡傳來一聲輕響，螺栓到位了，她換到下一個。
「再後來，冷庫死了人，他們說那把刀是我從後廚拿出去的，要是不按他們說的做，就把我供出去頂罪。」
劉姐肩膀一抽一抽的，像離了水的魚，喘不上氣，「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了呢……」
她望著余檸擰閥門的背影，又哭又笑：「你肯定不信……閥門不是我開的，我是來關的。」
余檸擰螺栓的動作頓住。
不是心軟，是扳手卡在螺紋邊緣突然一滑，驟然偏了勁，帶得她手肘撞到一旁的管道，扳手脫手滑開。
她彎腰去撿，視線掃過閥門井深處，一眼便看見了不該出現的東西：一捆雷管牢牢綁在主管道法蘭盤上，連著電子計時器，紅色數字跳得刺眼，倒計時只剩不到四分鐘。
她猛地站起來，一把拽起地上的劉姐：「走！」
劉姐被她拽得踉蹌，愣愣地跟著跑，余檸一邊跑一邊給她鬆綁，手指飛快地扯開繩結。
「你現在要做的是活著出去，在國際上指證那些境外間諜組織。他們的目標不是你，你只是被利用了。」
那些僱傭兵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留後手。
一旦得手，就準備引爆油氣，銷毀所有痕跡，嫁禍成意外事故。
閥門是擰完了，可管道要是被炸，一樣會燒起來，原本要炸的是整層，現在閥門關上了炸不沉整艘船，但後廚和動力艙這一片會徹底燒成火海。
到時候船上亂起來，剩下的漏網之魚依舊有機會帶走林院士。
兩人剛衝出門，迎面撞上一個人，是從陸驍手裡逃出來的漏網之魚，他看見兩人本能地摸槍，但配槍早就被卸了。
余檸拽著劉姐扭頭就跑，拐進旁邊的岔路，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像一頭受了傷的野獸在追趕獵物。
她們在一扇厚重的防火門前停住了，劉姐撐著門板，頂在那裡，回頭看著余檸：「小余，你走。我做了這麼多孽，要坐牢還連累我兒子……我用這條命抵，行不行？」
余檸一把拽住了劉姐的胳膊，把人從門邊拉了過來。
「法律上沒有功過相抵的說法，你還是要坐牢。」她一邊拽著劉姐往前跑，一邊喘著氣說，「但我可以替你辯護，你兒子以後可以堂堂正正去看你。」
劉姐的眼淚砸在地上，跟著余檸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