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繩放下來了,陸驍一隻手托著余檸,一隻手抓住繩子,把他們兩個一起扣上去。
溫禮安和人在拉,繩子一點一點地往上收,等陸驍被拉上來,溫禮安沒看他,朝他身上丟過來一條保溫毯,同時伸手把他懷裡的人挖了出來。
陸驍的手指還扣在余檸腰側沒有松,溫禮安垂眸掃過那隻手,聲線裹著冰碴:
「把她給我。」
兩人目光短兵相接一瞬,陸驍鬆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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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禮安抱著余檸退至艙壁,背脊抵上冰冷金屬,將她整個人裹進寬大的毯子裡。
毯子罩住兩人,隔絕了外界的涼意。
毯下有細微響動,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像在解扣。濕漉漉的外衣先被丟出來,跟著是輕薄貼身的料子,被他隨手團成一團,甩到一旁。
片刻後,他自己的衣物也混著餘溫落下,埋進她那堆濕透的衣料里。
陸驍眼睫動了動,沉默褪下濕透的上衣,裹上毯子。
他泡在水裡太久,身體也是涼的,嘴唇泛紫,手指凍得發僵。
他知道溫禮安在做什麼,失溫急救,身體接觸復溫,毯子裹住兩個人,用體溫去暖另一個人的體溫。
是正確的操作。
直升機在盤旋,船上的火還沒滅,濃煙滾滾無法降落,但好在船上的救生艇一個個放下去了。
艙內安靜得只剩下螺旋槳的轟鳴聲,和溫禮安低低的呼喚。
「余檸,醒來。別睡。」
他溫熱的軀幹貼著她的,從背後抱住她,手臂環在她腰側,掌心貼著她冰涼的腹部,把體溫一點一點地渡過去。
兩個男人所有心神,都系在那抹緊閉著眼的身影上,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時間一分一秒拖過。
最先察覺異動的是溫禮安。
貼緊她後背的胸膛,觸到那縷微弱到近乎消失的心跳,忽然輕輕一顫。
隨即,一下、兩下,漸漸穩而有力。
他屏住呼吸指尖探上她頸動脈,確認那清晰搏動時,琥珀色眸底驟然炸開細碎的光。
余檸的意識是被系統震耳欲聾的哭喊拽回來的。
「檸檸!醒醒!你快醒醒啊!千萬別睡!」
有熱流源源不斷地注入她的身體,從額頭往下淌,淌過五臟六腑。
「你快醒來啊!氣運回收爆了,現在已經到48……49、50了!任務已經過半了!嗚嗚嗚已經夠了,你別再嚇人了,任務咱們慢慢做,你趕緊醒來啊!」
余檸感覺自己像陷在一團軟綿綿的雲里,眼皮重得像墜了鉛,剛掀開一條縫,下一秒就又不受控制地合上。
臉上有輕輕的拍打感,耳邊還有人在低聲喚她,聲音溫柔,卻執著得很。
她皺了皺眉,想揮開那隻手,卻連抬胳膊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偏了偏頭。
她以為自己轉了很大的幅度,可在旁人看來,她只是腦袋輕輕動了一下。
又有手過來拍她。
手怎麼越來越多了?臉上一隻手,肩膀上一隻手,背上也有人在拍。
余檸恍惚間覺得自己被一隻八爪魚纏住了,那八爪魚正掄著觸手一下一下地抽她臉。
她被抽得暈頭轉向,煩不勝煩。
「別打……」她費力地睜開眼,用盡全力喊出來。
但嘴唇只是動了動,吐出來細若遊絲的氣音,輕得被風一吹就散。
可就是這一聲,面前兩個男人的眼睛同時亮了。
陸驍顫抖著撫上她的臉,像是在確認掌下的溫度是真實的,喉間發啞:
「別睡。」
「求你。」
余檸的視線還是模糊的,像隔了一層霧,她眨了兩下眼,那層霧慢慢散開,她看見了陸驍的臉。
他眼眶通紅,眼底蒙著水光,清清楚楚映著她的模樣。
又見面了。
她沖他笑,軟聲輕淺:
「陸驍。」
視線往下移,移過他下頜、滾動的喉結......落在對方光裸的上半身。
她慢吞吞地眨眼。
腦子還沒弄清楚情況,但就是覺得自己忽然很冷,想要靠上去取暖。
她往前湊,下巴抬起來,沖他哼唧了一聲。
這麼長時間的相處,陸驍懂她的意思,劫後餘生,她要什麼都行。
他低頭靠近,呼吸漸漸相纏。
一隻手忽然橫插過來,捂住她的唇,將她按回一片溫熱胸膛。
沉穩有力的心跳,隔著肌膚一下下撞進她耳里,清晰又安心。
「呵。」帶著冷意的諷笑從她頭頂響起。
溫禮安眼睛彎著,眼神卻淬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她現在嚴重失溫,心率不穩,你想要她的命?」
陸驍對上他的視線,瞬間就懂了他的心思,可對方的話占著理,他確實是昏了頭,最終只能抿了抿唇,低聲說了一句:「抱歉。」
余檸腦子還是一團糊,誰在按著她?怎麼感覺腰上有一隻手,嘴上也有?她慢慢轉過頭,對上一雙琥珀色的眼睛。
那雙眼溫柔得像溺了一片海,瞳仁映著她的影子,水光瀲灩的。
「醒了?」他聲音很輕,軟得不像話。
但也只有一瞬,下一秒那雙眼眯起來,溫柔褪成審視。
他垂著眼睨她,嘴角要笑不笑地勾著。
「剛醒就不老實,春天還沒到吧?」
余檸沒聽清他說什麼,只看到他的嘴巴一張一合,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額頭,暖融融的。
她的視線慢吞吞地往下移,移過他下巴,移過他光裸的胸口......突然僵住。
眼睛瞪大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再看了看眼前人。
兩個人身上加起來不到三件衣服是什麼情況?!!
溫禮安的手從她腰上移上來,掌心貼著她的脊椎滑上去,把人重新嵌進懷裡。
她剛剛撐起來的那點縫隙被他壓回去,毯子的邊緣重新裹緊,冷空氣被擠出去,一絲都鑽不進來。
他好整以暇地等待著她的感想。
余檸又機械地扭頭,看向旁邊的陸驍,他眼眶還是紅的,見她看過來,那點紅又深了一層,啞聲開口:「別動。」
啊?
啊?!!
余檸感覺自己大腦宕機了。
溫禮安就看見懷裡的人僵了好一會兒,然後忽然放鬆下來,重新窩回他懷裡。
腦袋往他頸窩裡拱了拱,找了一個舒服的位置,然後喃喃自語。
「原來是在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