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檸靠著欄杆,仰頭看著被夕陽染成橘紅色的天空,幾縷雲薄薄地鋪著,邊緣被光燒成了金邊。
「其實也挺有意思的,以前沒經歷過的事,這回都體驗了一遍,還挺新奇。」
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她轉過身。
陸驍從外面進來,房間光線偏暗,他神情沉靜,不知道在想什麼。
大概是察覺到她的視線,他抬起眼,往這邊掃了一下。四目相對,他微頓了頓,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朝房間另一邊走去。
夏悠聽她這麼說,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可嘴上還是替她鳴不平:「你說你面對陸驍那個冷臉,那也真是夠夠的。他人話少得要命,半天不出一個字,要麼不說,一說就能把人噎死。
我跟你講,這種人不是不會說話,是懶得跟你說話,骨子裡傲慢得很。」
余檸的視線沒有從房間裡的人身上移開,他沒有回頭,但她注意到他的肩背繃得很直,不像是放鬆的狀態。
手機貼著耳朵,音量調得不高,她確定他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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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著聽筒輕聲慢語:「以前總覺得,人和人之間看不順眼就遠離,沒必要硬湊。反正世界上那麼多人,總能碰到合適的。」
電話那頭夏悠靜靜地聽著。
「但這幾天……」她想了想措辭,「發現是我過早地下了判斷,根本沒耐心去看。」
她聲音已經放得很輕,可話音還沒落,陸驍忽然轉過身,直直朝她看過來。
余檸心裡一慌,轉回去背對著他,指尖不自覺地蜷縮起來,能清晰感受到胸腔里不規律的心跳。
晚風卷著落日的暖光,漫過她眼底。
余檸輕咳一聲,試圖讓自己正常點:「就是......給點耐心,還不錯。」
夏悠在那頭「唔」了一聲:「我怎麼感覺你這話裡有話呢。」
余檸彎起嘴角,低頭笑了一下,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有感而發而已,回頭聊。」
電話掛斷後,余檸又在陽台上站了一會兒,晚風把她的頭髮吹得有些亂了,她抬手攏了攏,轉身走進房間。
房間裡靜悄悄的,陸驍後靠在沙發背上,垂眸看手機,長腿隨意伸展著,夕陽的餘暉從陽台漫進來,恰好落在他線條流暢的長腿上,鍍上一層暖橘色的光。
而他上半身隱在房間的暗影里,光影交錯間,周身裹著一層疏離又禁慾的氣場。
這兩天他們大抵都是這樣的狀態,同住一室,卻保持著距離,再無多餘話語。
案件還在進一步偵辦中,余檸也不再四處亂晃,大多時候要麼在陽台吹風,要麼在房間靜坐,心底始終懸著一件事。
她在等,等那兩個間諜背後的陰謀能被徹底揪出,潛藏的危險都被清除,她才能真正放下心來。
她朝著陸驍走去,在她靠近的那一刻,他便緩緩抬了眼,漆黑眸子在昏暗中亮得驚人,一瞬不瞬盯著她。
暗影里,他輪廓愈發深邃,眉骨高挺,唇線利落,喉結在衣領間隱現。沉斂克制的氣場覆過來,余檸指尖一緊,喉間莫名發澀。
她移開視線,清了清嗓子才開口:「那個,關於竊聽事件的始末,能告訴我嗎?我聽若意說了一點,斷斷續續的,有些地方接不上。」
余檸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般拜託人的姿態,讓她覺得有些彆扭。
想了想,她坐在了地毯上。
沙發是陸驍晚上睡覺的地方,算是他的床,她不好隨便往上坐。
地毯厚實,坐上去軟軟的,她盤起腿,仰起臉看他。
「我知道有些要保密,能不能在能說的範圍內告訴我?」
陸驍從沙發上直起身,手肘撐在膝蓋上,微微前傾,兩個人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了。
「為什麼要知道?」
余檸垂眸想了想,指尖輕輕摳著地毯的紋路,輕聲說道:「未知會帶來恐懼。我總擔心這艘船會出事,知道他們的前因後果,心裡有個底,就不會自己嚇自己了。」
聽她提到嚇自己,陸驍心底一軟,停了片刻,開口說了一些。
把整件事的脈絡一條一條地捋出來,從竊聽器的發現到信號源鎖定,從蔣舟的身份到他與境外勢力的勾連,從人質挾持到兩人自導自演的那場戲。
余檸聽著聽著,心裡那些零碎的片段慢慢拼了起來。
聽到那個裝人質的間諜從背後撲上去的時候,她的手指攥緊了地毯。
「上船不是有安檢嗎?」她忍不住問,「刀是哪裡來的?」
陸驍說:「這也是他們一直在問的,刀掉海里了,我當時看了一眼,像普通的菜刀。那兩個人被抓後也交代了,說是偷偷潛入廚房拿的。」
說起這裡,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些,「只是我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余檸眼底的疑惑更甚,往前湊了湊,滿是好奇:「為什麼這麼說?難道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他們被抓的時候,其中一個人突然喊了一句『刀太鈍了』。」
余檸的眉心攏起來。
普通的菜刀,和鈍有什麼關係?那種情況下喊這麼一句,不像氣急敗壞的抱怨,更像是……
「暗號?」她坐直了身子,腦子裡那根弦猛地繃緊了,「船上還有同夥?」
陸驍點了下頭,嗓音沉下去:「我也這麼想。」
余檸急忙追問:「警察那邊能查出來嗎?」
「已經在查了。」陸驍說,「用設備排查過,竊聽信號源就來自那兩個人的房間。他們上船後幾乎沒出過門,同房間的另外兩個人已經被管控起來,但都說不認識他們......還在查。」
他看著她,問了一句:「你有什麼想法?」
余檸低下頭,手指抵著下巴,在地毯上慢慢劃了兩道。她把那句話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碾了好幾遍,才抬起頭。
「如果先順著他們有同夥這個假設往下推,那句『刀太鈍了』要是暗號的話,大概能分為兩種可能。」
她伸出一根手指,語氣認真地給陸驍分析:「第一種,就是純粹的暗語,刀和鈍,在他們同夥眼裡,可能指代的是其他東西。
比如說,刀指的是他們原本的行動計劃,太鈍了就是說計劃行不通了,要麼暫時潛伏起來,等待合適的時機,要麼就啟動備用計劃。
總之,這句話的核心,就是在告訴同夥,他們的計劃失敗了,需要另行安排,也就是說,他們大概率還有後手。」
「第二種,就是字面意義上的提醒,真的是在說刀太鈍了。」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眼底滿是探究,「那就要琢磨一下,他們說的刀,到底是哪把刀?
既然他們的刀是從廚房拿的,會不會是廚房的某個地方,藏了什麼蛛絲馬跡,讓他們的同夥去取?而太鈍了,會不會是在暗示,那把刀藏得足夠深,或者需要用特殊的方式撬開,才能拿到裡面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