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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揪心

  渾身濕透的影子覆下來,把她整個人都罩在他的氣息里。

  「……剛才的視頻我看了。」陸驍的聲音帶著沉沉的火氣,「呼救、找安保,哪一樣不行,你偏要自己往上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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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指落在她嘴角的傷口上,指腹極輕地蹭過那片塗了藥膏的淤青。

  動作是溫柔的,和他嘴裡尖銳的話截然相反,「是覺得自己是格鬥天才,能單獨制服一個發狂的男人?」

  余檸被他整個人籠在身下,呼吸間全是他身上雨水浸透後冷冽的氣息,她偏頭躲開那隻手,撐著胳膊要起來。

  後背剛離開床面,一隻手按住了她的肩窩,卡在她使不上勁的角度,把她按回了被褥里。

  她又撐起來。

  又被按下去。

  第三次,余檸咬著牙撐起半邊身子,剛起到一半,那隻手又落下來了。

  這回是沿著她的小臂往下滑,輕輕一拉,她整個人又栽了回去,不疼,但窩囊得她想咬人。

  余檸喘了口氣,猛地坐起身,攥緊拳頭朝他揮過去。

  今天必須給他一下!

  陸驍偏頭躲開,一隻手扣住她揮來的手腕,另一隻手護在她腰後,順勢一帶,她整個人又被放倒在床上。

  等他退開,余檸終於繃不住了。

  「陸驍!你要不要臉!」

  眼淚砸在床單上,她坐在床沿,憤恨捶床:「限制人身自由,我要告你!」

  陸驍單膝蹲在她面前,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沒有嘲諷,只有濃得化不開的沉。

  「你知道在大海上,怎麼讓一個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嗎?」

  余檸的眼淚還掛在臉上,被他這句話說得後背一涼。

  「把人帶到甲板邊緣。」他目光始終鎖在她臉上,手掌卻緩緩往下滑,最終落在她腳踝上,指節收攏,冷不丁往上一提。

  余檸本就沒坐穩,被他這麼一扯,整個人失去平衡,又仰倒在床上,長發散開,紅著眼瞪他。

  「你就直接從欄杆上翻下去。」

  「落水的瞬間,你會被浪打暈。就算你會游泳,船底的發動機能把人卷進去,葉片每分鐘轉幾千下,人下去,連骨頭都剩不下整塊。」

  余檸用另一隻腳踹他,踢在他肩膀上,他也不躲,被踹得偏了偏身,手卻把她又往身前扯了扯。

  他垂眸,與仰躺在床上的人對視:「一邊心思縝密,能推演出旁人想不到的風險;一邊又對自己盲目自信,一個人玩偵查遊戲。」

  他的聲音低下來,「我說你幾句,就是我對你有偏見。不要以為誰的腦子裡都只裝著情愛那點事。」

  「自大也要有個限度。」

  抓著她腳踝的手鬆開了。

  陸驍往前傾了傾身,不閃不避,如對方所願,用臉接下了她踹過來的一腳,被踢得偏過頭去。

  余檸踹完那一腳,扯過被子把自己蒙了起來。

  陸驍坐在床邊地板上,單手搭膝,垂著頭,身上的衣服水分漸漸蒸發,貼在身上又冷又悶。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開口:「船上出了命案,兇手還沒找到,從現在起,你跟我住一起。」

  被子底下沒有動靜。

  又過了很長時間,余檸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悶悶的,帶著哭過之後的鼻音:「我要去拿行李箱。」

  她沒有說「滾開誰要跟你住」,也沒有說「我自己能行」。

  船上有潛在的殺人犯,她剛剛又用滅火器把船上的主管揍了一頓,和陸驍住在一起是最安全的選擇。

  她還不至於在這個節骨眼上鬧情緒,她不想去海里餵鯊魚。

  「我去給你拿。」陸驍站起來。

  被子底下沒有回應。

  門開了,又關了。

  余檸從被子裡探出頭來,臉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她在床上翻了個身,面朝下,用力捶了一下枕頭。

  混蛋。

  有功夫對她使這些力氣,有本事一身牛勁對著別人使啊!

  但她沒辦法反駁,因為陸驍戳中了一點:

  她確實下意識把他的行為都歸結在情愛的框架里,覺得他看她不順眼,不過是因為對她沒分寸的偏見。

  現在被他毫不留情地點出來,她居然想不到怎麼懟回去。

  奇恥大辱。

  余檸把臉埋進枕頭裡,沒出息地繼續掉眼淚。

  她現在就祈求出現一個乞丐,突然指著她說她骨骼驚奇,死乞白賴賣給她一本絕世秘籍,她原本當成詐騙,後來隨便就學會了一套從天而降的掌法,最後成為武林高手。

  然後把陸驍摔個100遍,揍他揍到任務完成。

  早該這樣了,溫禮安也欠揍,一併揍到任務完成。

  ......

  陸驍拎著行李箱從三等艙出來,沒有直接回頂層,中途折去了趙正平那裡。

  他徑直把余檸今晚的事說了,對方聽完當場沉了臉,罵道:「還有臉倒打一耙。」

  陸驍眼底沒半分溫度:「趙叔,我不打算放過他們。」

  他用了「他們」。

  趙正平拍了拍他的肩,相當乾脆:「行了,有沈老在船上,這點事還用你家裡親自開口?」

  他叼著煙細數:「故意傷害、脅迫、惡意構陷......一條條給他們釘死。那個李海也順帶查了,有一條算一條,爭取一併送進去。」

  陸驍低聲道:「謝了。」

  趙正平忽然皺眉,目光落在他臉頰上:「你臉上這是什麼印子?」

  紋路淺卻清晰,分明是鞋印。

  陸驍偏過頭,手背隨意擦了擦臉頰,眼神黯了下去,聲音淡得發空:「沒事。」

  可那周身散不開的喪氣,怎麼看都不像是沒事。

  趙正平心裡嘖了一聲,之前這小子渾身濕透衝進來,瘋了一樣查監控,找不到人時那神情,能嚇住一屋人。

  現在臉上頂著鞋印,還跟他說沒事。

  望著陸驍提箱離去的背影,他無聲感嘆:年輕真好,愛也揪心,怕也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