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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別過來

  陸驍回到房間時,床上已經沒了人影。

  浴室門緊閉,裡面傳來淅淅瀝瀝的洗漱聲,蓋不住窗外的雷鳴。

  他把行李箱放在門邊,又輕輕帶上門,自己退到走廊,靠在牆壁上。

  走廊盡頭的舷窗外,暴雨如注,狂風卷著水柱狠狠砸在玻璃上,水流扭曲成一片慘白。

  船身在風浪里微微顛簸,整艘遊輪像一葉孤舟,在黑夜裡搖晃。

  他眼神虛虛地落在走廊盡頭那扇被雨水模糊的舷窗上,就這麼站了很久。

  久到身上濕透的衣服被體溫慢慢捂暖了,他才抬手敲了敲門。

  過了片刻,門開了。

  陸驍只看見一道穿著黃色睡衣的背影,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洗髮水香氣,混著艙內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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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房間裡的氣氛,卻冷到了冰點。

  那道身影一言不發,徑直走到床邊,把自己卷進被窩裡,被子拉過頭頂,只露出一個漆黑的發頂。

  陸驍看著那個鼓起的被團,慢慢走到床邊,他把從趙正平那裡帶回來的傷藥放在床頭柜上,聲音放得很輕:「傷口……再處理一下吧。」

  被子底下沒有回應。

  陸驍沒再說什麼,轉身進了浴室,等他出來的時候,床上的人依舊是那個姿勢,臉悶在被子裡,一動不動。

  他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藥,被動過了,藥膏的蓋子擰開了沒擰緊,棉簽少了兩根。

  他關了燈,在沙發上躺下。

  窗外雷聲一陣緊過一陣,他睜著眼,望著黑暗裡模糊的床沿,久久沒有合眼。

  余檸早已平復了情緒,只是單純不想理他,把臉悶在被子裡,只留一條小縫透氣,迷迷糊糊間,漸漸睡了過去。

  可噩夢來得猝不及防。

  夢裡孫主管那張猙獰的臉追著她跑,她轉過一個轉角,看見血泊中倒著一個人,旁邊有人收起刀......是許知年的臉。

  又有人將她按在甲板欄杆上,腰被一根鐵管頂住,整個人往後翻。

  她順著欄杆墜落,冰冷的浪頭從四面八方湧來,死死將她往深海里拖。

  船底的發動機在腳下轟鳴,葉片轉得看不清形狀,只聽見那種絞碎一切的聲音。

  救命。

  喊不出來。

  她在夢裡拼命揮著手,想抓住什麼,什麼都抓不住。

  手被人握住了,溫熱的,穩穩的,像攥著什麼捨不得鬆開的東西。

  「余檸。」

  有人喊她的名字。

  「余檸。」

  她猛地睜開眼。

  房間很暗,只有舷窗外閃電的光一下一下地閃進來,一個人影坐在床邊,輪廓很高,肩膀很寬,遮住了背後大半的光。

  余檸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了,不是她想哭,是身體比腦子先做出了反應,哭腔不受控制地炸開:「走開——」

  她往後縮,被子被她攥在手裡,整個人縮成一團,膝蓋抵在胸口,像要把自己藏進艙壁里去。

  「是我。」陸驍的聲音立刻放軟,「余檸,是我。」

  可她還陷在噩夢的餘悸里,情緒完全失控,掙扎間抬手,一巴掌結實地落在他臉上。

  「你別過來——」

  她把被子死死裹在身上,一步步往角落縮,身體抖得不成樣子,聲音全是哭腔:

  「陸驍,你離我遠一點……我害怕。」

  陸驍的手還懸在半空,維持著剛才握住她的姿勢。

  曾幾何時,她躺在他身邊,可以旁若無人地熟睡,像一隻不設防的貓。

  那時候他甚至覺得她太大膽了,和男人共處一室,半點防備都沒有。

  如今卻縮在牆角,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只為了離他遠一點。

  陸驍心裡空得發慌,像是被生生挖走一塊,他不知道是怎麼走到門口的。

  門在身後合上。

  他背抵著冰冷的艙壁,手抬起來覆在眼睛上,將所有光線與情緒一併擋在掌心深處。

  這不就是他想要的嗎?

  劃清關係,保持距離,讓她別再靠近。

  如今她真的怕他了,連他坐在床邊都讓她發抖。

  他仰起頭,後腦勺抵著壁板,喉結重重滾了一圈,苦笑一聲,散不開的鈍重澀意。

  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風聲與雷聲交織。

  忽然,身後的房門輕輕開了道縫,余檸探出半張還帶著淚痕的臉,一眼就看見靠在門邊的陸驍。

  猝不及防的對視,讓她腦袋又縮了回去。

  隔著一道門縫,聲音從裡面傳出來,軟軟的,帶著沒散乾淨的鼻音:「那個……剛剛是我做噩夢了,下意識就喊出來了,不是故意的。你進來吧。」

  下意識。

  明明是解釋,陸驍聽著卻像針扎,整個胸腔疼得發苦。

  他喉間發澀,聲音沙啞得厲害:「是我先前嚇到你了,對不起。」

  他清楚這句道歉太過蒼白,根本彌補不了什麼。

  可他現在腦子裡亂成一團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做什麼,無力感漫遍全身。

  而房間裡的余檸,本就被剛才突漲至32%的回收進度弄得毫無睡意。

  此刻腦海里又一聲提示:【叮!氣運回收進度33%!】

  完全是意料之外的大豐收。

  看來這人道德感是真的重,只是嚇到她讓她害怕了,情緒起伏就大到這種地步。

  陸驍在門外僵立著,靜靜等她的反應。

  按照她的性子,大概會說「道歉能幹嘛」,然後他就可以接下去。

  但……接什麼呢?

  他這樣的身份,又能說什麼呢?

  他到底......想做什麼?

  就在這時,門後傳來輕輕的一聲「嗯。」

  緊接著,是她離開的腳步聲,然後是床墊微微下陷的聲響。

  她什麼要求都沒提,什麼脾氣都沒發。

  陸驍閉了閉眼,從外面抬手替她關上房門,身子一松,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喉間溢出一聲澀嘆。

  趙正平剛處理完底層的事,揉著太陽穴上樓,就看見走廊有扇門邊縮著個人影。

  「大半夜的,在這當門神呢?」他笑著走過去。

  陸驍垂著頭,一聲不吭。

  「怎麼了這是?」趙正平臉上的笑意散去,眉頭一擰,看出不對勁。

  青年穿著單薄的衣料,抬起頭時,眼底一片茫然,像丟了魂:「沒事,趙叔,我自己待一會兒。」

  趙正平心裡無語:這幫小年輕,真是能折騰。

  他剛在下面狠狠收拾了孫主管,又聯合船長通過衛星電話聯繫近港警方,把案情對接清楚,忙得腳不沾地,結果這位倒好,在門口裝憂鬱。

  他沒好氣地抬腿踹了他一腳:「進去睡覺,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別在這瞎耗著。」

  陸驍像尊石像,一動不動。

  真是死犟。

  趙正平累得夠嗆,懶得再耗:「行,我不管你了,我去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