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檸抬眼望了眼窗外,雷聲炸得窗玻璃發顫,暴雨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上面,模糊了整個夜色。
這人渾身濕透的模樣,該不會是跑外面甲板上去了吧?傘都不打一把的?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悄悄吞了口口水。
不是怕別的,實在是陸驍的眼神太駭人了,他沒有看許知年,從開始視線就釘在她身上,一瞬都沒有移開過。
余檸被他看得後背發毛,心裡發虛,莫非又是聽到許知年告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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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抓包她都習慣了說真的。
陸驍也不說話,胸口起伏的幅度還沒完全平下來,像是剛做完劇烈運動。
脖子上覆著一層亮晶晶的水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整個人狼狽又凌厲,說他是剛從海里撈上來的都有人信。
房間裡的氣氛繃得快要斷裂。
許知年上前一步,擋出一點保護的姿態:「小陸,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陸驍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視線自始至終牢牢鎖在余檸身上,余檸想起正事,從許知年身後走出來,仰起臉看向他,努力把語氣放自然:「我剛剛去找你了,你不在,我......誒?」
手腕突然被一把攥住,陸驍二話不說,拉著她轉身就走。
他步子又大又急,余檸只能小跑著跟上,整個人被拽得晃來晃去,不舒服地掙了掙。
「你慢點,我跟不上……陸驍!你拽疼我了!」
聽見疼字,攥著她手腕的力道鬆了些,腳步也放慢了,卻依舊沒有鬆開。
余檸一頭霧水,可看他這副模樣,不像是無緣無故發瘋,應該是真的出了什麼事。
一路被拉到他房門口,陸驍刷卡開門,帶著她走了進去。
余檸看著他從頭到腳濕透的樣子,好心開口:「你……先去換身衣服吧?」
陸驍轉過身,後背抵在門板上,那雙漆黑的眸子直直地落在她身上,視線有如實質。
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這是他這兩天來主動說的第一句話:「你來找我,是什麼事?」
余檸從兜里掏出手機,點開那段視頻遞過去。
「那個……就是今天發現了一起事件,對象是我同一房間的舍友,周姐。說起來有點複雜,要不你先看?我差不多都錄像了。」
陸驍接過手機,指尖從她手背上蹭過去,冰涼的。
他低頭看視頻,腳還堵在門口一動不動,房間沒開燈,只有手機屏幕的微光映在黑暗裡,照亮了他的半張臉。
余檸悄悄伸手,按下了牆上的開關,光線湧出來的瞬間,陸驍的眼睛眯了一下,但沒抬頭。
她又去衛生間拿了一條浴巾,走回來遞給他,「你還是先去收拾一下吧,也不是什麼大事。」
視頻正好播到余檸扯著嗓子喊救命殺人那一段。
她開了最大音量,怕陸驍聽不清,現在那頭炸響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迴蕩。
余檸頭皮發麻,腳趾摳地,自己叫起來怎麼是這個鬼樣子啊?!
她從陸驍手裡搶過手機,慌忙按停,對方也沒攔,任她搶走。
余檸尷尬地笑了下,把手機揣回兜里,聲音乾巴巴的:「就、就差不多是這樣。那個我上前制止了對方的暴行,後續這個人涉嫌賣Y罪還有人身傷害,我想讓你知道一下。」
陸驍的目光,從她搶手機的動作,慢慢移到她的臉。
女孩嘴角塗著淡色藥膏,腫起一塊烏青,頭髮散亂地沾著細碎的乾粉,狼狽成這副樣子,嘴角卻還掛著笑。
陸驍喉結滾了一下,積了一整晚的情緒在這笑里繃斷了。
「跟你說過,白天跟著我,晚上回房間別亂跑。」
他嗓音冷硬,像石頭砸在鐵皮上,「余檸,你懂什麼叫服從命令嗎?對方帶你走,你就跟他走了?」
余檸被他突如其來的質問弄得有些發懵:「你是說許......」
「許知年。」陸驍截斷她,沉聲砸下來,「你對他了解多少?認識沒幾天的人,你一個人跟著他進沒人的房間?」
余檸心裡有火竄了上來,又是這樣,從認識他開始,他就覺得她沒分寸。
現在許知年帶她去上藥,也要被扣上不服從命令的帽子。
她迎上他的目光,眼底全是不服氣:「你對我有偏見就直說,別拐彎抹角數落我,不就是他跟我告了白,你就認定我不自重、到處招惹是非,是不是?」
陸驍站在門口,渾身濕透,水珠從發梢往下滴,在地毯上洇出深色痕跡。
他聽完她這番話,嘴角輕輕動了一下,並非笑意,而是忍到極限,終於不想再忍的冷澀。
「余檸,自大也要有個限度。別以為什麼事扯上情愛就萬事大吉。」
余檸一噎:「我沒有......」
「你知不知道。」陸驍的嗓音沉下去,像壓著一層霜,「船上死人了。」
「......什麼?」
「你見過的。」陸驍沒有重複。
會議室里那些面孔從腦子裡閃過,一個見過的人突然沒了,余檸後背躥起一層雞皮疙瘩,短暫失聲。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舷窗外雷聲悶沉沉地滾過去,雨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陸驍沒有給她消化的時間:「是了,對方對你好,喜歡你,所以你就覺得他無害?」
他冷笑一聲:「這麼天真?」
被他話語嘲諷,余檸心口又慌又氣,可她不想在他面前露怯:「那又怎樣?船上有監控,如果許知年真的有問題,他大咧咧把我叫走,他脫得了罪?」
「因為覺得此生無望、破罐子破摔的犯罪者還少嗎?你告訴我,他值得你用命來賭?」
余檸眼眶漫上了一層水汽,她偏過頭,用力眨了幾下眼睛,把那點濕意逼回去。
「我也不知道船上死人了。」她的聲音有點發顫,但還是在努力穩住,「你現在用不著把問題說得那麼嚴重來嚇我。」
她繞開陸驍,伸手去夠房門把手。
「你今天吃錯藥了,我不想和你談,我要先回去了。」
她指尖剛碰到門把,身後就傳來一聲極低的笑。
「嚇你?」
身後的人聲音悶在喉嚨里,帶著點啞,又帶著點忍到盡頭的躁。
下一秒,腰上忽然一緊。
陸驍從身後伸手扣住她,掌心還帶著外面淋回來的冷意,余檸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他一攬一帶,整個人被拋到床上。
她落在軟被裡晃了一下,懵懵抬頭,撞進他居高臨下的視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