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驍走得飛快,步子又急又大,走廊里的燈光從他身上一盞一盞地掠過去。
他找到記憶中那扇門,抬手敲了兩下。
門很快拉開,出來的是位年紀稍長的大姐,一臉警惕地擋在門口,上下打量他這個高大陌生的男人:「你幹什麼?」
「我找余檸。」
「她不在。」門板往裡合了合,那女人的聲音隔著門縫傳出來,硬邦邦的,「有本事讓船長來。」
門在他面前重重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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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驍聽出那股護著人的勁兒,心裡稍稍鬆了半分,又耐著性子重新敲門。
門又拉開一條縫,人依舊戒備,陸驍難得有些手足無措,下意識站直身體,語氣放得極軟:「我是她的……學長。她怎麼樣了?有沒有受傷?」
章姐狐疑地打量他半晌,看他不像是撒謊,才把門拉大了些:「傷是受了點,可……小余是真不在這兒。」
陸驍心一緊:「她去哪了?」
章姐說,大副走後沒多久,余檸就匆匆出門了,說是去找人。
陸驍心頭一緊,她是來找他了。
他立刻轉身,大步往自己的樓層沖回去,可房間空蕩蕩的,半個人影都沒有。
她到底去哪了?
焦躁像野草一樣在胸腔里瘋長,他又去敲了林若意的門,結果余檸也沒有來找她。
天色早已黑透,電閃雷鳴劃破夜空,巨雷一聲接一聲炸響,雨點噼里啪啦砸在船艙玻璃上。
今晚還是少有的雷暴天氣,船上藏著剛殺過人的兇手,她又是第一個發現竊聽器的人。
雷雨交加的海上,她一個人亂跑……
陸驍第一次覺得手腳發涼。
......
另一頭。
「嘶——」
「抱歉,是不是弄疼你了?」許知年手裡的棉簽懸在半空,沒敢再動。
余檸嘴角那塊淤青泛著紫紅色,她吸了口氣,聲音含混:「沒事,本來就有傷。」
許知年低低嘆息,棉簽落下去的時候又輕了幾分:「那我再輕點。」
他本是來打聽情況的,團隊裡有個人遲遲沒回來,舍友急得不行,他便想著來找陸驍問問看,卻沒料到會在陸驍房門口撞見余檸。
她一個人,臉上還帶著傷。
余檸正為找不到陸驍發愁,船上沒信號沒網,她把衝突錄了下來,可證據攥在手裡跟沒有一樣。
她怕大副回頭帶人來控制她,視頻被當場刪掉,到時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所以大副來帶人時,她直接硬氣拒絕,等人一走,她立刻往上層跑,一門心思找陸驍。
這幾天他再冷臉,她也篤定,陸驍不會不管她,有現成的靠山不用,那是傻子。
可他偏偏不在。
就在這時,她撞見了許知年,對方一見她的傷,立刻要帶她去看醫生。
余檸腦子裡忽然轉過一個念頭,伸手拉住他袖子:「我這裡有段視頻,沒有網發不出去。你能不能拿你的手機幫我拍下來存著?」
她要先保住證據,孫主管打人的事得有個憑證。
許知年沒多問,帶她去了團隊存放藥品器材的小儲物間。
地方不大,但有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他把視頻拍好存妥,才從柜子里翻出藥箱,拉過椅子坐到她面前,開始給她處理傷口。
藥膏塗上去冰冰涼涼的,余檸舒服地嘆了口氣。
「特意帶的舒緩藥膏,沒想到第一個用上的人是你。」
許知年手上動作沒停,放軟聲音:「介意和我說說發生了什麼嗎?雖然我不一定能幫上忙,但我會盡我所能。」
余檸打定主意今晚不回三等艙了,賴在這裡最安全,就算有人來抓她,許知年也會知道,陸驍遲早也會知道。
於是她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說得認真,連細節都不放過。
「……那個時候我抄起滅火器就沖了過去,然後那個人氣得呀……」
她正說得投入,許知年忽然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她嘴角的傷處,聲音低柔得發疼:「一定很疼吧。」
空氣驟然一滯,余檸整個人僵住,像被燙到一般往後縮,不自在地別開臉:「啊……嗯,還好。」
「我、我還是先回去吧。」她結結巴巴地起身。
「余檸……」
許知年立刻站起來叫住她,雖然倉促但是認真道,「對不起,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但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喜歡你,從第一次見到你就開始了。」
要擱以前,有人跟他說一見鍾情這種事,他肯定不信。
可那天在甲板上,她暈船暈得臉色發白,皺著眉,一副隨時要吐出來的樣子,偏偏就踩在他審美點上,一下都沒偏。
後來他忍不住關心她,加她微信,明明是私心,卻只能借著撞到人的藉口開口。
再後來想問問她好不好,卻突然查出竊聽器,整個團隊陷入緊張,等他再想起聯繫時,船早已駛離近海,徹底沒了信號。
遊輪這麼大,再次相遇的概率低得可憐,他跟自己說算了,虛無縹緲的感情而已。
可命運偏偏讓他們再次相遇,每天能看見她,師弟還鼓勵他去追。
直到知道她有男朋友,他才逼著自己死心。
可今晚,他又見到她這樣一面,臉上帶著傷,眼睛亮著,講起怎麼拿滅火器救人的時候眉飛色舞的。
怎麼辦,他好像更喜歡了。
有些話既然說了,就說完整。許知年的話坦蕩又克制:「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別有負擔。」
余檸僵在原地,尷尬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幹巴巴地應:「好的……謝謝?」
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哐當」一聲,門被猛地推開。
陸驍站在門口,渾身濕透。
短髮貼在額前,水順著鬢角往下淌,深色的常服被雨水浸成了黑色。
整個人像剛從暴雨里撈出來的一樣,狼狽,卻又帶著一股毀天滅地般的沉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