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驍身子晃了一下,幾乎同時邁步走到趙正平面前,連聲音都繃得發啞:「她在哪裡。」
那雙墨色瞳孔里已翻起細密的紅血絲,趙正平嚇了一跳,連忙擺手:「誒誒誒我不是那意思!不是不是!
你學妹活著呢!」
船長領著陸驍一行人剛踏入臨時問詢室,一眼就看見孫主管癱坐在椅子上,兩眼腫得睜不開,臉上還沾著沒擦乾淨的乾粉,狼狽不堪。
大副一見船長進來,立刻鬆了口氣。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孫主管更是像抓住救命稻草,連滾帶爬撲上前,聲音嘶啞地哭訴:
「船長!您可得為我做主啊!我跟女朋友鬧點小矛盾,莫名其妙衝出來一個丫頭,拿滅火器往我頭上砸,差點把我悶死、嗆死!這是故意傷人!必須把她抓起來!」
他被人指點過口徑,咬死了和周薈薈是情侶間的爭執,吃准了船上不少人知道他倆關係曖昧,旁的半個字不提。
至於那些事,等會兒見了周薈薈嚇唬一下,讓她知道輕重,諒她也不敢往外說。
只要兩人口供一對牢,那個不知死活的小丫頭就等著蹲大牢吧!
他一把扒開自己的衣袖,胳膊上一道滲血的牙印格外刺眼:「您看!這是她咬的!」
其實是周薈薈咬的,可現在全算在了余檸頭上。
又指了指額頭上的淤青:「給我砸的!」
然後捂住眼睛和喉嚨,嗓音裡帶著刻意的痛苦,「眼睛也痛,喉嚨也痛,現在看東西都是模糊的。」
他正一把鼻涕一把淚哭訴,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穿著polo衫的中年男人慢悠悠走進來。
船長認得他,李海,國內某家律師事務所的老闆,業內名氣不小,人品嘛……他心裡有數,只是懶得說。
這人和大副關係不錯,沒想到今晚也在這兒,看這架勢,是來給孫主管撐腰的。
李律師眯眼笑著,看似溫和,字字句句卻都是奔著把余檸往死里送:
「船長,我看這事明明白白就是年輕人衝動傷人。滅火器對著人噴可不得了,極易造成窒息,嚴重點就是故意殺人,這情節可不算輕。不過念在她年紀小、一時糊塗,咱們也不必趕盡殺絕。
不如把人叫過來,大家好好談談,看看後續怎麼處理,私了也是可以的嘛。」
他還想繼續說場面話,就感覺面前的光線暗了一些。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船長身後走出來,李海認出了這張臉,不過是林院士團隊裡跟著的學生。現在優勢全在他們這邊,怎麼拿捏那個小丫頭,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
想起孫主管發來的余檸的照片,李海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那天在餐廳碰見她,小姑娘長得確實對他的胃口,乾乾淨淨的,像還沒被什麼人碰過。
當下他更確認了自己的判斷,頂多是僥倖認識了林院士身邊的人,混上頂層來見見世面。
這種沒靠山沒背景的,他最清楚怎麼對付,先讓她慌,讓她知道在這條船上沒人能幫她。
等她自己送上門來跪著求他的時候,那就不是他說了算了?到時候想怎麼調教就怎麼調教……
李海輕蔑地盤算著,目光從陸驍身上掃過去,像在看一件礙事的擺設。
到時候小丫頭哭著求他放過的時候,這些所謂的朋友,有哪個能幫得上忙?
他越想越得意,眼神里的惡意幾乎要溢出來。
可那高挺身影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在場任何人,徑直走到孫主管面前。
他面色平靜,平靜得近乎詭異,「她在哪裡?」
孫主管皺了下眉,哪裡冒出來的崽子,這兒有他什麼事?
他當然不認識陸驍。陸驍雖住頂層,但那是沈老劃出的內部區域,加上他這幾天的活動範圍也沒出過沈老和林院士那裡。
「你哪位?」他偏頭看向船長,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船長,不相干的人......」
話沒說完,衣領被人一把攥住,整個人被從地上提了起來。
孫主管身體懸在半空,後背撞上牆壁,發出一聲悶響。他兩隻手本能地去掰攥在領口的那隻手,但那隻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喉嚨里擠出斷斷續續的氣音。
陸驍垂眸看著他,壓抑到極致的情緒風暴,全凝在眼底。
「她、在、哪、里?」
大副嚇得臉色發白,立刻衝上去攔:「哎哎哎!幹什麼動手!有話好好說!」
可他用盡全身力氣,也掰不動陸驍半分。
這個從水手一步步熬上來的大副,第一次對一個年輕人的力氣感到心驚。
孫主管已經憋得臉色發紫,發不出半點聲音,大副急得滿頭汗,連忙喊:「在!在她房間裡!那位小姐就在她自己房間裡!」
陸驍鬆手。
孫主管摔落在地,捂著脖子瘋狂咳嗽,大口大口喘著氣,狼狽到極點。
陸驍轉頭盯著大副,大副被那雙眼睛掃過來的時候,後背躥起一層雞皮疙瘩:
「真的!我們本來想把她帶過來問話,可那丫頭先問我是不是船長,我說不是,她說......」
大副努力回憶著余檸當時站在門口睨著人的樣子。
「……按照船上安全管理規定,在沒有船長或安保負責人授權的情況下,任何人無權限制乘客的人身自由。還說如果我們要強制帶走她,必須出示書面授權文件,否則就是非法限制人身自由,她有權進行合理反抗並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她還說她已經錄了音......」
大副一口氣說完,抹了把額頭的汗:「然後我們就沒敢動,趕緊報告船長了!」
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戾氣,這才緩緩淡去。
陸驍一言不發往門口走,手搭在門把上,沒回頭,只低低喊了一聲:「趙叔。」
趙正平斜靠在桌旁,懶洋洋一揮手,吊兒郎當:「行了,這兒交給我,你去找她。」
「謝了。」
乾脆一聲落下,門被帶上。
趙正平直起身,慢悠悠從口袋摸出煙,點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圈淡白煙霧。
他瞥著眼看向還愣在原地的李海,似笑非笑,好久未顯露的兵痞氣一覽無餘。
「行了,也別裝什麼人五人六了。要留下可以......」
他吐著煙,語氣散漫,「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這船上的事,沾上了,可就不是你想脫身就能脫身的。
到時候別說給人撐腰,連你自己屁股底下那點事,都得被翻得乾乾淨淨。」
船長看著這局面,心知今天無法善了,他也摸出一根煙點上,長長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