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明和陳瀅是周日從京市飛到江州的。
夫妻倆同一天出發,卻要坐兩個航班,前後差了整整三個小時,生生錯開。
鍾寶蓓忽然覺得這對夫妻挺有意思。
這麼厭惡彼此的存在,卻能詭異地在年夜飯的那天挽著手,笑容得體地表演親密無間。
「這是你住的地方?」
陳瀅率先到達,站在鄉村花園樓下,目光挑剔地掃過這棟矮樓,嫌棄之情溢於言表。
「江奇龍怎麼陽奉陰違啊,這連高端點的小區都算不上,住這種舊樓也好意思說照顧得不錯。」
鍾寶蓓垂下眼,試圖辯解:「是我自己的選擇,和江叔叔沒關係。」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隨時享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那就是你眼光差,自討苦吃。」
陳瀅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跟你爸一樣。」
鍾寶蓓緊皺眉頭。
她真不明白為什麼陳瀅這麼討厭自己?仿佛完全把對鍾明的恨意轉移到自己的身上。
搜尋腦海,發現從她有記憶開始便是如此。
可都討厭成這樣。
難不成自己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說到底,還不是做恨做出來的。
「媽,你眼光好,不還是選擇嫁給我爸。」
陳瀅似乎沒想到她會懟回來,愣了一瞬,連說了好幾個「你你你」,啞口無言。
她從小養尊處優,嫁入鍾家又被人捧慣了,哪有人會懟她,原主再嬌蠻到她面前都沒了脾氣。
「真是在江州心都玩野了。」
陳瀅只能憋出來這麼一句,忿忿上了樓。
鍾寶蓓沉默地跟在她身後。
鍾明和陳瀅來江州,也不是因為善心大發,突然想起還有她這麼一個便宜女兒。
他們此行的真正目的,是為了參加下周二錢老爺子八十大壽的壽宴。
鍾家和錢家的交集始於錢鈺錕。
當年他下海經商,在酒桌上結識了鍾明,兩人一來二去成了生意上的合作夥伴。
錢家世代書香。
代代以追求學問、讀書報國為志向。
偏偏到了這一輩,錢鈺錕對學術毫無興趣,從復旦大學工程系畢業後,滿腦子都是賺錢,成了整個家族最離經叛道的一位。
一向樸素低調的錢老爺子再三叮囑不許大肆操辦這場壽宴,請幾桌好友家人聚聚吃飯就好。
但錢鈺錕怎麼會放過這種商業社交的機會?
轉頭他就把錢老爺子的叮囑當耳旁風,廣邀商界好友,鍾家夫妻倆自然也在名單之列。
進了302房間,陳瀅環顧一圈,就待不下去。
她低頭撥電話,語氣冷淡地吩咐派車來接她,掛斷電話後,拎起包往門口走。
門剛拉開,撞見了正要出門的裴音母子。
「陳瀅?」裴音微怔。
在鄉村花園兩年,錢三一第一次見到鍾寶蓓的母親,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
母女倆其實長得很像,眉眼間尤其分明,同樣一雙圓潤的杏眼,只是鍾寶蓓更清亮乾淨些。
「裴老師?」
陳瀅也認出她,露出客套的笑容,「好久不見,沒想到在這裡能遇見你。」
兩人曾短暫地在同一個樂團工作過,不過一個是首席歌唱家,一個是鋼琴演奏家。
在藝術方面,裴音是羨慕並且欣賞陳瀅的。
不用被家庭所捆綁,有自己的個人巡演,可以施展自己的才華,實現音樂夢。
但看到鍾寶蓓一個人在江州照顧自己,父母不聞不問後,也從未有過怨言。
她身為一個母親,不認可陳瀅。
裴音側身讓開門,「進來坐坐吧,陳老師。」
301室。
裴音泡了壺清茶。
陳瀅坐在沙發上,視線掃過客廳角落。
除了那架惹眼的鋼琴,還有個透明的櫥櫃,專門擺放錢三一各類競賽奧賽獎盃。
她搖頭,語氣艷羨:「你家錢三一這麼優秀啊,全是獎盃獎牌的,不像我家女兒。」
裴音遲疑,看了眼垂頭摳著手指的鐘寶蓓。
「寶蓓也很優秀啊。」
陳瀅卻像打開話匣子。
開始細數起鍾寶蓓的種種不足。
成績差,在京市的時候,每次考試都交白卷,練鋼琴半途而廢,做事敷衍沉不下心。
裴音越聽眉頭蹙得越深。
哪有在外人面前一直數落自己女兒的?
她終於忍不住打斷:「寶蓓這孩子成績挺好的,考進了文科重點班,設計方面很有天賦,不是剛拿了個珠寶設計大賽的金獎嗎?」
陳瀅輕笑一聲。
「一個比賽的金獎而已,談不上什麼天賦,你家錢三一這麼多的獎盃,才叫實力。」
裴音的笑意微微一凝。
鍾寶蓓坐在一旁,聽得麻木。
有這麼一個親媽在,原主最叛逆的時期,居然只是大手大腳地花錢買奢侈品。
沒有走上歧途已經算是乖巧懂事。
原本沉默坐在沙發上的錢三一。
他聽到這裡,忽然站了起來,「媽,你不是說要買些水果嗎?我現在沒事,正好去一趟。」
什麼時候要買水果了?
裴音怔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去吧。」
她微微一笑:「你帶上寶蓓一起,孩子們之間更有共同話題,跟我們這些大人待在一起也悶。」
鍾寶蓓眸底划過一絲詫異。
雖然這些難聽的話,在她聽來已經不痛不癢,但有人幫她逃離此處,她還是樂意之至。
「好,裴音阿姨,我和錢三一先去了。」
鍾寶蓓跟在錢三一身後半步的距離。
看著他清瘦挺拔的背影,剛出單元門,她咬唇輕聲說了句:「謝謝。」
聞言,錢三一回過頭挑起眉梢,微微眯眼。
「謝我幹什麼?一會兒幫我付錢嗎?」
「……」
傍晚的風帶著夏日積蓄一天的餘溫,把他的額發吹亂了幾縷,肆意的少年氣。
這人怎麼這麼彆扭?
鍾寶蓓撇撇嘴,忍住了翻白眼的衝動。
都出手幫忙了還要嘴硬。
她難得沒有反駁,沒好氣道:「走吧錢少爺,全場我買單,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