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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肅王布局

  李清婉靜靜凝望著趙景琛澄澈鄭重的眼眸,心底萬千情緒翻湧不休,遲疑與動容交織纏繞。

  趙景琛早已看穿她眼底尚未散盡的忐忑與猶疑,卻未曾多言勸慰,只抬手輕柔摩挲著她鬢邊的軟發,眸底盛著淺淺暖意,默默予她安撫。

  夜色靜謐,風聲悄寂。

  倏然一道黑影自院外掠入,落地無聲,氣息沉肅,打破了一室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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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景琛眸光微斂,低眸輕喚:「暗九?」

  暗九躬身垂首,神色凝重,明知不該驚擾主子私敘,可事態緊急,不敢有半分耽擱,即刻沉聲稟報導:「主子,查實了。恆王並非身陷亂局,乃是假意失蹤。除此之外,大皇子亦悄然隱匿,下落不明。」

  趙景琛瞳孔驟然一縮,周身氣息陡然一變,他眼底掠過徹骨寒芒,緩緩道:「看來,這場席捲江南的亂局,自始至終,便是他們一手謀劃。」

  李清婉聽了趙景琛說的話,呼吸驟然一滯,腦海中所有零散線索盡數串聯貫通,徹骨寒意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她眸底含著難以置信的震動,輕聲顫語:「他們……大皇子與恆王,怎如此膽大妄為?」

  眼下江南水患初平,流民遍地,蒼生百姓早已深陷水火,流離失所、食不果腹,日日在天災疾苦中掙扎求生。

  可大皇子與恆王身居天潢貴胄,享盡萬民供養、皇室榮寵,不念安民濟世、為國紓難,反倒趁天下疲敝、朝野動盪之際,藉機攪動亂局,捏造軍情、製造恐慌,以萬千流民的苦難為籌碼,鋪就一己謀逆篡權的野心之路。

  他們不惜攪動半壁江山風雨,放任亂兵滋擾地方,罔顧百姓生死、社稷安穩,只為除去政敵、架空朝局,趁京城守備空虛之夜悍然逼宮,妄圖奪權問鼎。

  骨肉至親,手足同宗,為了至高皇權,竟能涼薄至此,置天下蒼生於不顧。

  一念及此,李清婉心底只剩無盡寒涼,深深洞悉了皇家權欲的猙獰可怖。

  趙景琛眸底寒芒沉沉,語氣冷靜得不帶一絲波瀾:「暗九,即刻將大皇子與恆王勾結,掀起江南叛亂一事,分頭密報皇帝、平王與成王。」

  消息送入宮中,能讓景元帝看清二子狼子野心,心生戒備;告知平王、成王,可挑撥其餘宗室皇子警惕自危,讓他們自發領兵制衡叛軍,消耗實力。

  如此一來,大皇子與恆王腹背受敵,皇室諸子相互牽制、內鬥消耗,而他這位隱匿歸京的肅王,便可坐觀諸王亂鬥,待雙方兩敗俱傷之時,再從容而出,一舉掃平逆黨,盡收漁翁之利。

  暗九心神一凜,瞬間領會主子深遠布局,躬身沉聲應道:「屬下遵命!」

  言罷身形一閃,悄然隱入沉沉夜色之中。

  暗九的身影方才掠退,庭院風聲未歇,又一道黑衣暗影悄無聲息落入院中,氣息急促,神色凝重。

  趙景琛眸色微沉,低聲道:「暗三,何事來報?」

  暗三單膝跪地,沉聲急稟:「主子,皇后麾下勢力方才查悉大皇子與恆王聯手,意欲逼宮之事。皇后得知內情,竟決意順勢而動,今夜亦要起兵逼宮,趁亂奪權!」

  此言一出,本就緊繃的局勢,再添滔天風波。

  趙景琛眼底寒芒驟盛,當機立斷:「即刻調派人手,保護好母妃!」

  他稍作停頓,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另外,將景元帝調換皇子一事,悉數透露給皇后。」

  「屬下遵命!」

  暗三不敢耽擱,應聲領命,旋即身形一閃,迅速隱入夜色之中。

  院中重歸寂靜,李清婉滿心錯愕,抬眸困惑看向趙景琛,輕聲發問:「景元帝……調換皇子??」

  趙景琛望著她滿眼驚詫的模樣,緩聲譏諷道:「我那十二弟趙繼衍,並非皇后所出嫡子。」

  「什麼?」

  李清婉微微睜圓了眼眸,滿是震驚。

  趙景琛見她這般模樣,心中不由覺得十分可愛,方才緊繃肅穆的眉眼,也稍稍柔和下來。

  他開口道:「十二弟的生母,只是御前伺候的一名宮女。前年偶然得一夜恩寵,未有封號,亦未錄入彤史,是以朝野上下、六宮內外,除了景元帝的心腹外,無人知曉此事。」

  「景元帝多疑,最忌外戚勢大。皇后母族根基雄厚,他一直忌憚皇后誕下嫡子,日後母族挾嫡輔政,架空皇權。他百般設防、處處制衡,可皇后還是懷上了龍裔。」

  「恰在此時,那名宮女也查出懷有身孕。二人孕期相近,前後相差不過旬月,待二人先後臨盆,皇帝便命心腹內侍暗中調換。」

  「景元帝這般算計,只為兩全。一來借皇后的身份與母族勢力,替他養大一枚制衡諸王、牽制朝堂的棋子;二來,徹底掐滅皇后嫡子掌權的可能。」

  李清婉聽得心頭巨震,通體寒涼,只覺皇家權欲,狠絕得令人膽寒。

  趙景琛眸底覆著一層沉沉冷冽,繼續拆解帝王深謀:「皇帝對十二弟極盡寵愛,盛寵逾恆,從來都不是疼惜這個兒子。他是故意將十二弟捧在高處,當做活靶子。」

  「一則,讓皇后將所有希望寄托在這名假嫡子身上,為他奔走籌謀,耗費母族氣力;二則,讓我們這些成年皇子心生忌憚,與皇后一黨相互制衡、彼此爭鬥。」

  李清婉聽著有些燒腦:「景元帝圖什麼?」

  趙景琛冷笑一聲:「自是圖謀他與孝昭純皇后的血脈可以榮登大位!」

  「啊??」

  「大皇子妃所出嫡子,是景元帝想要留待承位的儲君。只可惜大皇子急功近利、愚鈍短視,耐不住蟄伏,私聯恆王,他一旦行逼宮謀逆之事,便是親手毀了自己兒子的帝王路。」

  李清婉呼吸徹底凝滯,指尖冰涼,顫聲追問出心底最驚駭的疑點:「那……那皇后當年腹中真正的孩子,如今何在?十二皇子的母親呢?」

  趙景琛垂眸:「陛下忌憚後族嫡脈,自始至終,都未曾留他性命。至於十二弟的母親,打探到的消息是血崩而亡。」

  李清婉心底驚駭之際,更是五味雜陳。

  她在現代的時候,也算是飽讀史書,歷朝歷代奪嫡之亂、骨肉相殘的權謀棋局也見識過不少。

  可紙上千言,終究沒有親眼所見來的驚心動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