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李寶珍因眉眼間與孝昭純皇后有三四分相似,被景元帝納入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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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初入宮闈時並不知曉這層緣由,只當自己是因容貌與淑貴妃莫語珂有幾分相近才得了恩寵。
她不甘心做一個替身,便仗著那幾分聖寵,屢屢在宮中挑釁淑貴妃,但淑貴妃卻根本不接她的招,只將她視作跳樑小丑,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屑給。
淑貴妃越是這樣不把李寶珍放在心上,李寶珍便越是惱恨。
她厭惡自己這張與淑貴妃相似的臉,卻偏偏擺脫不掉這份被認作替身的命運。
而淑貴妃的兒子肅王趙景琛,同樣厭惡她這張臉。
李寶珍也是後來才漸漸明白過來,自己失寵的很大一部分原因,都出在肅王身上。
起初她以為是當初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挑釁惹了肅王的厭,可直到很久以後她才真正看清。
趙景琛針對她,除了她頻頻挑釁淑貴妃外,還有就是他平等地厭惡每一張與生母莫語珂毫無血緣關係卻沒由來相似的臉。
無論那人是誰,只要沾了半分眉眼間的影子,便休想在他面前討到半分好臉色。
她不過是恰好撞上了這份禁忌,又跳的格外歡,這才引來了肅王的報復。
李寶珍飛快低頭的動作沒能逃過趙景琛的眼睛。
他眼神微眯,居高臨下地看著那道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身影,冷聲道:「方才不是還扯著本王府上的人哭訴求救嗎?怎麼如今見到本王了,反倒不敢說話了?」
李寶珍渾身一僵,低著頭不敢抬起來,聲音斷斷續續地往外擠:「民女……民女惶恐,不知是王爺駕臨,方才、方才多有冒犯,還望王爺恕罪……」
可怕。
太可怕了!
這雙冷冰冰的眼睛,她到死都忘不了。
上一世,肅王便是用這樣的目光盯著她,淡淡說了一句「好自為之」。
那之後,不知何故,她就被帝王厭棄,在宮中步步維艱、處處碰壁,直到最後也沒能翻過身來。
如今重活一世,她千方百計避開了入宮的路,卻偏偏在這樣狼狽不堪的境地下,撞到了前世那個害她失寵的罪魁禍首面前。
李寶珍跪在原地,渾身發僵,恨不得將自己縮進泥土裡去。
當初聽聞李清婉嫁給肅王時,她有多怨恨、多酸羨,此刻撞上趙景琛這張臉時,她就有多害怕、多惶恐。
趙景琛看著她這副怕到極致的模樣,面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他淡淡道:「你怕本王?」
李寶珍心頭猛地一緊,連忙搖頭:「不、不怕……!民女只是……只是被王爺的氣勢鎮住了……」
她說著,聲音越來越小,連自己都不太信。
趙景琛自然聽得出她話里的心虛與口不對心,可他懶得再追問,只淡淡地開口:「抬起頭來說話。」
李寶珍渾身一僵,跪在原地沒有動彈,指尖死死掐進掌心裡,那點痛意勉強撐著她在發抖的間隙中穩住身形。
她非但沒有抬頭,反而將下巴壓得更低了幾分,連肩膀都縮了起來。
趙景琛見狀,目光微沉,語氣依舊不辨喜怒:「你認識本王?」
李寶珍連忙搖頭,聲音悶在胸腔里,含糊又急切:「不、不認得……」
「那為何不敢抬頭?」
李寶珍勉強不再瑟瑟發抖,只是聲音依舊發顫:「民女……民女面容粗陋,恐髒了王爺的眼。」
趙景琛淡淡道:「無妨。」
可李寶珍仍舊磨磨蹭蹭地低著頭,像是打定了主意要把自己藏起來一樣。
趙景琛不動聲色地瞥了崔海德一眼。
崔海德會意,上前兩步,抬手直接托住李寶珍的下巴,不由分說地將她的臉抬了起來。
李寶珍被迫仰起頭,對上趙景琛那雙居高臨下的眼睛,面色霎時白了幾分,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趙景琛在看清楚李寶珍的長相之後,面色倏地沉了下去。
先前在堤上隔得遠,夜色又漸濃,他只瞧見一道跪在地上的模糊身影,並未看清她的具體面容。
就是方才不過幾步遠的距離,他也只是注意到李寶珍飛快低頭的動作,並不曾細看她的長相。
可此刻崔海德強行將她下巴抬起,那張面孔毫無遮擋地暴露在火光之下,趙景琛的目光一落上去,便不由頓住了。
李寶珍的這張臉,眉眼間帶著幾分孝昭純皇后的餘韻,下頜與唇形卻又隱隱有著幾分淑貴妃的影子!
這樣的五官雜糅在一張臉上,說像誰都不完全像,卻偏偏處處都帶著叫人無法忽視的影子。
趙景琛盯著那張臉看了幾息,眼底的寒涼便一層層地漫了上來,他冷冷開口,語氣里沒有半分猶疑:「你認識本王。」
他這次不是在問,是在肯定。
趙景琛厭惡孝昭純皇后,更厭惡一切與親近之人毫無血緣關係卻面容相似之人。
李寶珍這張臉,同時占了這兩樣。
他本就因李清婉的緣故而對李寶珍極為不喜,此刻看清她的長相後,那份不喜便又從骨子裡深了幾分,幾乎不加遮掩地浮在眼底。
可這些都不是重點。
真正讓他在意的,不是李寶珍的臉,而是她見到他時的反應。
她方才隔著老遠看見他,明明還想著求救,扯著安祿不放,可等看清他的面容之後,竟像是被什麼猛獸盯住了一般,猛地低下頭去,連看他都不敢看。
這種反應可不像是素未謀面的陌生人該有的,倒像是早就認得他、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甚至知道他討厭什麼。
可暗一查來的消息里清清楚楚地寫著,李寶珍十六年都在李府長大,根本不可能跟他有過任何接觸。
那李寶珍對他喜惡的了解,又是從何而來?
趙景琛心裡轉過許多念頭,面上波瀾不驚,只是看著李寶珍的目光愈發冷了幾分。
李寶珍被他看得渾身發冷,呼吸都開始不自覺的發顫,心裡拼命想著該找個什麼說辭來圓過去,可腦子卻一片空白,什麼也編不出來。
她總覺得趙景琛看她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早該處理掉的東西,冷淡、無聲,卻讓她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
上一世碰上了這個瘟神,她失了寵,一輩子鬱鬱而終。
本以為這一世避開入宮的路,便能離他遠遠的,誰知道這瘟神竟又來了江南!
李寶珍恨得咬牙切齒,卻偏偏無處可怨、無處可恨,只能將所有的不甘與怨毒都壓在一個名字上。
李清婉……
李清婉!
對,都是李清婉的錯!!
她為什麼不入宮?!
為什麼偏偏嫁給了肅王?!
若是李清婉進了宮成了景元帝的妃嬪,肅王的側妃之位便不會落到她身上,那她李寶珍說不定就撞不上這個前世害她至死的瘟神。
李寶珍忽然覺得這一世,自己似乎又走錯了路。
她明明應該入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