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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她不甘心!

  就在此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趙景琛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女子跪在泥濘的地上,正衝著前面一道略有些眼熟的男子背影哭訴哀求著什麼。

  他眉頭微皺,正要邁步過去探看,餘光卻瞥見身旁的李崇遠面上浮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厭惡之色。

  趙景琛見狀,便知其中必有內情,當下駐足問道:「岳父似知內情,不知前方所為何事?」

  李崇遠沉默了一瞬,才低聲道:「說來慚愧,要叫王爺見笑了。那幾個背對我等的人,乃是下官府上的管家及僕從,而跪地哀求的女子,是下官曾經的養女李寶珍。」

  趙景琛聞言,面色便沉了下來。

  他是李清婉的夫君,自然清楚李清婉的過往,也知曉她未被尋回李府時所受的苦楚與磨難。

  若非機緣巧合被李夫人身邊的嬤嬤發覺,好好一個官家女子,怕早已淪為婢僕、蹉跎一世。

  當年李寶珍尚在襁褓,李代桃僵一事非她之過,可養在李府十數載,錦衣玉食、榮華富貴卻一絲一毫也不曾少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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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真正的李家女兒,他的清婉,卻在外流落輾轉、受盡冷暖,甚至差點入了那賤籍。

  這份虧欠,豈是「不知情」便能輕飄飄揭過的?

  所以當初聽暗一稟報,說沈明薇也在暗中查探李寶珍的底細後,他便留了個心眼。

  得知李寶珍一心想要當誥命夫人後,趙景琛便順水推舟,將這個消息遞到了沈明薇耳中。

  至於沈明薇那瘋女人是如何想的,竟把當初流產一事也算到了李寶珍頭上,他雖覺得荒謬,卻也懶得深究。

  橫豎有人替他收拾李寶珍,他樂得袖手旁觀。

  只是他到底低估了沈明薇的狠辣。

  先是在外頭散布流言蜚語,說李寶珍舉止不端、暗地偷人,鬧得張李二人夫妻失和、流言滿天。

  又花大價錢將張瑾之那個小妾翠玉從頭到腳打扮了一番,又教了她不少籠絡人心的手段,意圖哄得張瑾之厭棄李寶珍、一紙休書將她掃地出門。

  張瑾之雖在小事上容易犯糊塗,但大事上卻並不蠢。

  外頭的流言蜚語傳得再凶,他心裡也清楚李寶珍並未犯下七出之條,既無實證,便不能憑几句閒話便將髮妻休棄。

  且張瑾之也不敢賭李府是否真的徹底厭棄了李寶珍。

  於是縱有千般不滿,他也不肯在這件事上落下話柄,因而任憑旁人如何挑撥,始終咬緊牙關不鬆口。

  正是這份不肯糊塗的清醒,反倒讓沈明薇的計劃卡在了半道上,遲遲無法推進。

  沈明薇眼見這條道走不通,又怕張瑾之日後當真有了出息、讓李寶珍跟著水漲船高,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趁著水患時局混亂,暗中動了手腳。

  張瑾之的一條腿,就不明不白地廢在了這場天災里。

  他雖樂見李寶珍吃苦頭,卻也沒想到沈明薇竟能做到這一步。

  趙景琛心裡不由得浮起一絲寒意。

  待到時機成熟之後,沈明薇絕不可留!

  至於張瑾之,雖是無辜受累之人,卻也怪他命中有此一劫。

  誰讓他娶了李寶珍為妻呢?

  既做了夫妻,便休戚與共。

  李寶珍眼下跪地哀求的模樣再可憐,趙景琛也不會同情她。

  若非李代桃僵一事,這李寶珍本就該是個低賤之身,能享那十幾年富貴已是天大的造化,按她原本的命數,連個秀才娘子都未必攀得上。

  若非李寶珍占了他的清婉的位置,她如今只怕連吃飽穿暖都是奢望。

  想到此處,趙景琛再望向李寶珍時,眼底便添了幾分寒涼。

  他也不再打算過去,只淡聲道:「既是岳父家事,本王不便過問。」

  李崇遠不動聲色地留意著趙景琛的神色變化,見他聽到「李寶珍」三個字後,目光倏然冷了幾分,眼底那抹不加掩飾的厭惡雖然轉瞬即逝,卻還是被李崇遠看了個真切。

  他心裡暗暗點了點頭。

  看來肅王不僅知道婉兒當年流落在外的遭遇,還記在了心上,否則怎麼會對初次見面的李寶珍生出這般明晃晃的不喜?

  能讓一個王爺對一個女人的過往如此上心,趙景琛對李清婉的這份在意,倒比他原先以為的要深幾分。

  李崇遠心裡有了底,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只微微垂了眼,將那點欣慰滿意收了起來。

  李管家尚不知曾經見過的肅王注意到了這邊,只滿臉厭惡地盯著眼前跪在泥地里的李寶珍,沉聲喝道:「張李氏,你不在家中照料夫婿,跑到這裡來做什麼?」

  李寶珍跪在地上仰頭望著他,嗓音沙啞急切:「李管家,求求你讓我見見父親吧!謹郎的腿傷實在拖不得了,若再尋不到好大夫,只怕真要落下殘疾!他一介讀書人,若真壞了腿,往後還如何科考?」

  李管家聞言,面上不見半分鬆動,只冷聲道:「張秀才的遭遇,我等自然也聽說了,心裡也覺著可惜。可這與我們李府有何相干?還有,張李氏,老爺早已不認你這個女兒了,你莫要再一口一個父親地亂攀親戚。」

  李寶珍聽他這般說,眼底急得泛了紅:「便是父親不認我,那謹郎呢?謹郎可是他看重的後生,當初也是他親口允下的婚事,難道如今連謹郎他也一併捨棄了不成?」

  李管家見她越說越沒分寸,便啐了一口,語氣愈發不耐煩起來:「呸呸呸!什麼看重不看重的?老爺看重的後生多了去了,難道每一個都要管到底不成?」

  「可是……」

  李寶珍還欲再說些什麼,卻見李管家極為不耐的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張秀才若有真才實學,自能憑著本事出頭,若沒有,那也怨不得旁人。你在這裡跪著也是白跪,我勸你還是早些回去,莫要在這裡招人眼目。」

  說罷轉身便走,再不願多看她一眼。

  李寶珍跪在原地,望著李管家那毫不回頭的背影,眼底的光一寸寸暗了下去。

  上一世她入宮之後,不得聖心又長居冷宮,消息閉塞,只隱約聽聞江南發了水患,卻不知竟這般嚴重。

  況且,那一世張瑾之並未落下腿疾。

  又或者,他也曾受過傷,只是被李崇遠及時派人救治了?

  這一世,因嫁與張瑾之的人換成了她這個養女,而非李崇遠的親女李清婉,所以李崇遠便連昔日的看重與扶持也一併收了回去,任由張瑾之自生自滅?

  若是張瑾之因此落下殘疾,那她這輩子的指望便全斷了。

  誥命夫人,她還能當得上嗎?

  上一世好歹是個宮妃,雖不得寵,卻也不曾淪落到為生計奔波的地步。

  這一世費盡心機搶來的這門親事,難不成到頭來只能做一個窮酸秀才的娘子?

  她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