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王妃們陸續來到,對面席位上幾位皇子王爺也相繼到了。
男賓那邊距離不算遠也不算近,李清婉只遠遠地看了個大概。
平王人看著很隨和的樣子,不過他雖居長,身量卻不及成王高大,站在成王身側時矮了半寸。
而成王一身月白長袍,腰懸玉佩,通身打扮活像個文人墨客,姿態寫意風流,倒不似個皇子王爺。
肅王和恆王被景元帝派出去賑災了,暫且按下不提。
除了這幾位王爺外,便是三位年歲相近的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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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皇子和九皇子同年,生辰只隔了一個月,都是十五歲的年紀,兩人身形相仿,並肩坐在一處,活脫脫一對稚氣少年郎。
不過這倆少年郎再稚氣,等到不久後的大婚,也要出宮開府了。
餘下的十皇子今年十三歲,正長身體的年紀,瞧著有些虎頭虎腦的,憨實得不太機靈的樣子。
他生母早逝,一直養在太后名下,太后雖常年禮佛不問世事,但對這位十皇子卻是極為疼愛。
至於十一皇子,因年紀尚小,才九歲,今日並未隨同前來。
算上被圈禁的大皇子和皇后新近所出的十二皇子,這便是景元帝膝下現有的十位皇子了。
說來也怪,自十一皇子落地之後,宮中也不是沒有妃嬪再懷上龍胎,可要麼未能足月便悄然滑胎,要麼即便僥倖誕下,也多是女胎。
便是偶爾有男胎平安落地,也養不過周歲便早早夭折了。
李清婉心裡默默數著,目光雖仍落在席間,思緒卻已悄然飄遠。
她想到了六年前孝昭純皇后仙逝之後,被百官聯名舉薦、由景元帝親封的繼後趙令儀。
說來也巧,正是在趙令儀入主中宮之後,後宮子嗣便漸漸稀落了起來。
十一皇子之後,便再沒有一位皇子能安然長到周歲。
不管此事與繼後究竟有無干係,後宮子嗣凋零至此,卻是不爭的事實。
這位繼後,自入主中宮以來,雖面上溫厚寬和,但卻能在短短數年間將後宮梳理得紋絲不亂,上下一口聲地贊她賢德。
能在深宮裡不聲不響坐到這個位置上的女人,又豈會是等閒之輩?
如今皇后有了自己的嫡子,為了保護兒子平安長成,她勢必會比從前更加謹慎周密,絕不會容許任何人動她兒子分毫。
而她的這份護子之心,也註定會將後宮乃至前朝的暗流推得更急更烈。
更別提景元帝還親自添了一把火,為皇后所出的十二皇子賜名「繼衍」,幾乎是將儲君的期許明晃晃地擺在了檯面上。
皇后若是想要自己的兒子順利登上那個位置,不單單要防著後宮那些不知名的暗手,連帶著已經長成人的幾位皇子王爺們,怕也都要被她一一視作絆腳石。
畢竟十二皇子年紀尚幼,來日方長,可那些已經開府建牙的兄長們,哪一個不是羽翼漸豐、手握權柄?
日後這儲位之爭,怕是比從前更要兇險百倍。
李清婉斂眉低目,喝了一口茶。
就在這時,忽有嬤嬤高聲通傳:「吉時已到——!」
滿院賓客霎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斂聲屏氣地望向前方。
兩個裹著大紅襁褓的嬰孩被乳母一左一右地抱了出來,趙英瓏和趙柔玲並排躺在暖榻上的錦褥里。
還沒來得及細看,外頭便忽然傳來太監尖利而悠長的通傳聲:「皇上駕到——榮貴妃駕到——」
那通傳聲穿透廳堂,席間剛剛鬆快下來的氣氛瞬時又繃緊了幾分。
眾人紛紛起身整衣,斂容正色,隨後齊刷刷地跪拜下去。
「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參見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李清婉隨波逐流地跟著跪了下去,只以餘光悄悄瞥見一抹明黃色從不遠處緩緩掠過。
隨即便是一道低沉而威嚴的嗓音響起,透著不怒自威的帝王氣度:「平身。」
眾人這才依言起身,動作輕緩而謹慎,連衣料摩擦的聲響都顯得格外收斂。
李清婉起身後,借著整理衣襟的動作微微抬起眼帘,悄悄朝上首看了一眼。
景元帝與榮貴妃已落了座,一個端坐主位、威儀赫赫,一個含笑陪在側首、氣度端貴。
她去年入宮選秀時遠遠見過這兩位。
當時隔得遠,只隱約瞧見景元帝是個蓄著短須的中年男子模樣,眉目間帶著久居高位者特有的沉肅。
今日離得近了,才看得更真切些,見他雖年歲漸長,輪廓卻依舊硬朗,一雙眼睛透著不容人直視的銳利。
至於榮貴妃,李清婉記得去年她不過還是榮妃,後來恆王因剿匪有功得了聖心,連帶著她也得了恩寵,被晉為貴妃,倒也成了一樁母憑子貴的佳話。
她只看了這一眼便收回目光,不敢再多瞧。
這場洗三宴辦得十分盛大,滿堂珠翠、賓客如雲,比尋常王府的洗三禮不知隆重了多少倍。
然而因景元帝親臨的緣故,這場本該喜氣洋洋的洗三宴,卻多了一股無形的肅穆。
真真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給龍鳳胎主持洗三禮的兩位嬤嬤,平日裡都是見慣了場面的老手,此刻也明顯比往常拘謹了幾分,面色端肅,動作一板一眼,生怕哪一步出了差池,在御前失了分寸。
李清婉瞧著那兩位嬤嬤小心翼翼將兩個嬰孩放入水盆中的模樣,心裡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明明是喜氣洋洋的洗三禮,被這般嚴陣以待地操持著,倒像是在做什麼了不得的朝廷大典。
不過她面上自然是不動聲色的,只安安靜靜地看著,嘴角噙著一抹適宜的笑意。
景元帝大約是察覺到了滿堂賓客因他而起的拘謹,也不多言,只在龍鳳胎被放入水盆後,微微側首朝身旁的心腹太監示意了一下。
那太監便躬身捧出一隻錦盒,揭開蓋子,將一對成色極好的龍鳳呈祥玉佩和兩把吉祥如意長命鎖分別投進了龍鳳胎的水盆里。
榮貴妃見狀,當即起身行禮:「臣妾代恆王、恆王妃,謝皇上隆恩。」
她一行禮,在場的人也跟著跪拜行禮。
景元帝開口道:「起來吧,今兒個是孩子們的喜事,不必這般拘著。」
眾人依言起身。
景元帝站在水盆前,瞧了瞧那兩個正撲騰著四肢的小嬰孩,面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意。
他端詳了片刻,便抬腳欲走,顯然是準備回宮了。
然而剛邁出一步,目光隨意地往肅王妃身後一掃,微微頓住,隨口問道:「老四媳婦兒,你身後站著的是何人?」
這一問來得猝不及防,滿堂的目光刷地便聚了過來,落在肅王妃身後那道身影上。
肅王妃微微一怔,隨即側身半步,露出身後的李清婉,回話道:「回父皇,這是府上的李側妃,也是王爺第四子的生母。」
李清婉心頭猛地一跳,面上卻半分不顯,只穩住呼吸,上前兩步,端端正正地跪下行了個大禮。
她低眉垂首,恭敬開口道:「妾李氏,叩見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