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趙景琛抱在懷裡的肥崽子可不知道親爹心裡正盤算著什麼,一離開李清婉的懷抱,當時便不樂意了,小臉一皺,哼唧哼唧地掙紮起來。
趙景琛一時不察,那圓滾滾的小身子在手裡一拱一拱的,險些沒能抱住,連忙手忙腳亂地換了姿勢才將人穩下來。
「這孩子力氣怎麼這麼大?」趙景琛一臉驚奇地低頭看著懷裡那個正扭來扭去的小肉糰子,忍不住道,「剛出生沒幾天的小娃娃,竟有這般勁兒。」
李清婉聞言也是一愣:「力氣很大嗎?」
趙景琛點了點頭:「是挺大的。珩兒他們剛出生那會兒,本王也都親自抱過,可沒有一個像咱們兒子這樣,動起來這般有力的。」
李清婉聽了,心裡不由得嘀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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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是靈泉水的緣故?什麼意思,這靈泉水還搞上男女區別對待了?男的長力氣,女的變漂亮?
她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大對勁。
靈泉水又不是人,哪來的這般講究。
興許是她這胖兒子天生力氣大,又因為喝了靈泉水的緣故,便越發壯實有力,這才比旁的嬰兒更顯勁道。
這麼一想,倒也說得通,李清婉便沒再多糾結,只笑道:「力氣大些也好,將來保家衛國,做個大將軍。」
趙景琛沒否認李清婉口中的大將軍,但也沒表示肯定。
他只是將兒子舉到自己面前,微微低頭蹭了蹭他那肉嘟嘟的小臉蛋,笑著逗他道:「聽到你娘說的話沒有?往後可要爭氣些,好生練武,做個頂天立地的好男兒!」
小嬰兒哪裡聽得懂這些,雖對趙景琛也有幾分本能的親近,可那點好感遠不及他對母親氣味的依戀。
一離開李清婉的懷抱,他頓時便不樂意了,小嘴一癟,張嘴便是一聲震天響的嚎叫,兩隻小胖手朝著李清婉的方向又伸又抓,嗷嗷著非要她抱不可。
李清婉見狀,連忙從趙景琛手裡將孩子接了回去。
那肥崽子一回到母親懷裡,哭聲便跟被人掐斷了一般,戛然而止,隨即還咧著沒牙的小嘴沖李清婉笑了起來,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
趙景琛在一旁瞧著這變臉比翻書還快的小東西,不由得撇了撇嘴,語氣酸溜溜地道:「臭小子,雷聲大雨點小,嚎了半天,眼裡連一滴淚花都沒有,合著就是做給本王看的。」
李清婉被他那副酸溜溜的模樣逗得搖頭失笑,順勢岔開了話題:「王爺,說起來,孩子的名字您可曾想好了?」
趙景琛聞言,神色稍稍正了正,收斂起方才逗弄孩子時的輕鬆,認真道:
「本王這幾日一直在琢磨。他們這一輩的孩子從『英』字輩,末字又須從王字部首,這是府里一貫的規矩。本王斟酌了幾個字,你聽聽看,看哪個合你心意。」
李清婉便抱著兒子坐直了些,抬眼望向他:「王爺請說。」
趙景琛略一沉吟,隨即一字一字的開口道:「琮、琦、璉、玹。這四個字,你覺得如何?」
李清婉便問道:「這些字各自可有什麼講究?」
趙景琛便開始介紹道:「琮,取意於『蒼璧禮天,黃琮禮地』。琮乃內圓外方之玉器,象天覆地載之義,以禮謝大地養育萬物之恩。」
他頓了頓,又道,「此字厚重端方,倒也合男兒的性情。」
李清婉聽罷,並未急於表態。
她心裡清楚得很。
玉琮乃是外方內圓的柱狀體,象徵著「天圓地方」的宇宙觀,中間的圓孔更被視為貫通天地的通道,承載著神權的意蘊。
在這神授君權的世道里,這個字所隱含的野心,實在太重了。
她不敢輕易接這話,便又問道:「那其他幾個字呢?『琦』字又作何解?」
趙景琛笑了笑,便接著道:「琦,取『瑰意琦行』之意。此語出自戰國宋玉的《對楚王問》,喻指思想行為卓越不凡、超乎尋常,不隨流俗。」
李清婉聞言,微微一笑,緩緩道:「瑰意琦行,超然獨處。妾身記得,擁有這般品格的人,往往帶著幾分曲高和寡的孤獨,旁人難以企及,也不易親近。」
她語氣平緩,並無褒貶,只像是在隨口品評。
趙景琛聞言,便乾脆利落道:「那便將『琦』字排除吧,本王也不是多喜歡這個字,只是為了湊個數,把它選上了。那『璉』字如何?」
李清婉略一沉吟,輕聲念道:「汝質自成瑚璉器,我儂甘作破沙盆。」
趙景琛聽了,不由笑了笑,道:「本王倒沒往這首詩上想。選這個『璉』字,原只是想取『瑚璉之器』的典故,喻其堪當大用、可成大器。」
李清婉聽趙景琛說完後,看著他的眼神也有些複雜,略略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王爺,瑚璉之器這個典故,分量可不輕啊。」
瑚璉之器,典出《論語·公冶長》,孔子評價弟子子貢時說『女器也』,又特意點明是『瑚璉』。
瑚璉乃宗廟重器,以之比人,自是一份極高的肯定。
子貢為孔門言語科高材生,善經商、通外交,才能卓絕,孔子以此喻之,足見看重。
只是這話里還藏著一層未盡之意。
雖有瑚璉之才,卻終究還未能臻至『不器』之境。
李清婉又低頭看了看懷中正吮著手指睡得香甜的胖兒子。
典故什麼的還無所謂,最重要的是『璉』字本身,亦是商朝禮器,史載『夏后氏之璉』,便是此物。
陳於宗廟,國之重器。
這個字,太重了。
趙景琛見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便又開口將最後一個字道來:「那『玹』字如何?此字指玉之色澤,雖不如前幾個字那般常見,略有些生僻,但論其本意,它所代指的玉色,卻是人間第一流。」
李清婉聞言,低頭看了看懷裡正咂吧著嘴睡得香甜的胖兒子,片刻後抬起頭來:「那就『玹』字吧。」
趙景琛微笑道:「確定了?」
李清婉點了點頭:「嗯,就這個字了。『琮』與『璉』都太重了,妾身覺著壓不住。『琦』字又太過孤高,妾身捨不得他日後做個曲高和寡的人。倒是這個『玹』字,清而不冷、貴而不顯,恰恰好。」
她說著,低頭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兒子的小臉蛋,嘴角彎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其實,「玹」字所表玉色,除了形容景致澄明、品格高潔之外,還有一層較為生僻的意蘊,那便是指代帝王儀容。
只是這層含義終究不如「琮」和「璉」那般直白醒目,用在名字里也頗為生僻,尋常人未必能領會其意。
可趙景琛既從這幾個字里挑了又挑,又直言不喜歡「琦」字,心底那份盤算,便也不難窺見一二了。
趙景琛見李清婉點了頭,臉上的笑意便深了幾分,語氣裡帶著幾分歡喜:「好,那咱們的兒子,往後便叫趙英玹。」
李清婉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個睡得正香的小傢伙,輕聲喚道:「兒子,往後你就叫趙英玹了,喜歡這個名字嗎?」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睡夢中的小胖崽原本微微皺著的眉頭,竟像是聽懂了什麼似的,緩緩舒展開來,小嘴還不自覺地往上咧了咧,露出一副很是滿意的模樣。
趙景琛見狀,眼底的笑意不由更深了幾分,他肯定的沖李清婉道:「咱們的玹兒,日後必成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