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一路車馬勞頓，終於在七月底順利抵達了京城。
李清婉得知後，便派小環去府外迎接。
馬車停在肅王府側門前，李夫人下了馬車看到候在外頭的小環，心裡略略踏實了幾分。
畢竟小環是李府出去的，李夫人見到她這個熟悉的人，自然心安許多。
「夫人，奴婢先帶您去梧桐苑拜見王妃，之後再送您去明月居見主子。」
小環笑著上前攙扶，邊走邊輕聲交代著府里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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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夫人點了點頭，理了理衣襟，跟著小環往梧桐苑去。
一路上她心裡難免有些忐忑。
雖說京中傳聞肅王妃性情隨和、寬厚大度，可這些高門貴女誰不是面上含笑、心裡藏刀？
傳言終究是傳言，她不敢全信。
待進了梧桐苑，只見王妃端坐於上首，笑意盈盈地朝她看來。
李夫人忙上前行禮，王妃親自起身虛扶了一把，語氣溫煦和善，沒有絲毫架子。
李夫人這才稍稍放下心來，暗道這肅王妃瞧著倒確實是個好相處的。
王妃面上含笑，目光卻不著痕跡地將李夫人打量了一番。
見她雖已三十好幾的年紀，卻依舊身段窈窕、風韻猶存，眉眼間還殘留著幾分未被歲月磨去的溫婉天真，想來李家老爺平日裡對她應當頗為寵愛。
再仔細端詳，王妃發現李清婉的面容輪廓與李夫人有五分相似，至於另外的五分，怕是隨了李家老爺。
王妃並未多留李夫人，只簡單問候了幾句，便放人了。
李夫人由小環引著往明月居走，一路穿過迴廊，待進了院門，餘光不經意間掠過四周的景致，腳下不由得微微一頓。
這明月居的布局，比她想像中要闊朗大氣得多。
院中一條青石小徑蜿蜒通向前廳，兩側各植了兩株西府海棠，枝條舒展，花開正好，粉白相間綴滿枝頭，風過時落英繽紛，鋪了一地細碎的花瓣。
小徑盡頭是一座三間的正房，檐下懸著一對琉璃風燈，日光下流光溢彩，窗欞是上好的紫檀木雕成，鏤著纏枝蓮紋，透過半開的菱花窗，隱約可見屋內陳設。
再往兩邊看，東西各有廂房，廊下擺著幾盆修剪得當的蘭草，青花瓷盆個個釉色溫潤，一看便知是上品。
院角還引了一脈活水，砌成小小的曲池，幾尾錦鯉悠然游弋，水面上浮著幾片睡蓮，寧靜而雅致。
李夫人心中暗暗吃驚。
她剛從王妃那裡出來，覺得梧桐苑是她見過的規格最高、陳設最華的院子。
可眼前這明月居，庭院深深，草木葳蕤，一磚一瓦、一器一物，皆透著用心和講究，竟絲毫不比梧桐苑遜色多少。
這哪裡像個側妃的居所，分明是照著正妃的體面來安置的。
李夫人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翻湧起來。
肅王待婉兒，怕是比她和夫君想的還要上心得多。
單從這院子的布置，便看得出是花了大工夫、用了真心思的，絕非一時興起的恩寵。
想到這裡，李夫人一直懸著的心又放下幾分，眼角眉梢也不自覺地鬆緩下來。
李夫人隨著小環邁進門來，抬眼便瞧見李清婉正半倚在榻上，午後日光透過半卷的湘妃竹簾，碎金般灑在她身上。
她今日只簡單挽了個髻，斜簪一支白玉嵌寶的蝴蝶釵，鬢邊垂下一縷青絲，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皙瑩潤。
一身海天霞色的寬袖錦袍松松罩在身上，雖掩不住隆起的腹部，卻絲毫不顯臃腫，反倒添了幾分慵懶溫潤的風韻。
李清婉此刻正低頭撫著肚子，不知在想什麼，唇角噙著一點笑意，那眉眼間的光彩，竟比從前在家中做姑娘時還要盛上三分。
李夫人腳步頓住，驀地一陣恍惚。
這當真是她的女兒嗎？
記憶中那個一年前被找回來的、瘦伶伶的小姑娘，如今竟出落得這般模樣。
眉似遠山含黛，目如秋水橫波，肌膚白得近乎透亮，通身的氣派雍容而沉靜，端得是神仙妃子一般的人物，哪裡還有半分從前在家中素衣淡妝的影子。
李夫人在李清婉尚未長開前，便知她五官底子極好，卻也從不敢想，長開後竟能美成這個樣子。
富貴養人，這話果真是半點兒不假。
入王府不過小一年的光景，被這般錦衣玉食地養著，整個人竟脫胎換骨，那周身的氣韻和風華，直直地撞進人眼裡，叫人移不開目光。
怪不得肅王待她這般上心。
這般品貌，莫說男子見了心動，便是她這個做母親的，乍一瞧也要愣上片刻。
李夫人心裡百感交集，又是欣慰，又是酸楚，眼眶微微發熱，生怕失態，趕忙垂下眼帘，定了定神，才笑著上前喚了一聲：「側妃安好。」
李清婉抬眼，微微坐直了身體，笑道：「母親安好。如今我身子重，眼見便要臨盆，只能這般向母親問安，還望母親莫要見怪。」
李夫人連忙擺手：「側妃這是說的什麼話，您如今是肅王殿下的側妃，論規矩，原也該是母親向您行禮才是。」
李清婉忙道：「母親不必多禮，快請坐下說話。」
李夫人聞言，也不多說廢話，落座後，目光細細地看起了李清婉的面色。
見她氣色紅潤，精神頗好，心裡先鬆了半口氣，視線隨即落在她高隆的肚腹上，聲音輕柔了幾分：「側妃這一胎，懷相可還好？」
李清婉低頭撫著肚子，眉眼溫柔：「這孩子倒是個會疼人的，自打有孕起，便沒怎麼折騰過我。」
「那便好，是個懂事的孩子。」李夫人的眼神也跟著柔和下來，頓了頓，又想起什麼，「對了，來時我親手做了幾件小衣裳，有粉的有藍的，側妃要不要瞧瞧？」
李清婉眼中笑意更深：「母親費心了，自然是要看的。」
曹嬤嬤忙將帶來的包袱打開，捧出疊得整齊的小衣裳。
李夫人針線活極好，選的料子也綿軟舒服，衣裳上繡著些小花小獸的紋樣，憨態可掬，甚是討喜。
李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也不知側妃腹中懷的是男是女，我索性兩樣都備了些，側妃可莫要嫌棄。」
看著面前粉藍兩色分列的小衣裳，李清婉忍不住笑了一聲：「母親想得這樣周全，我怎會嫌棄。」
李夫人忐忑的神色終於鬆了下來，眉眼彎彎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