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清婉與李夫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家常時,漪漣閣的沈明薇也得了消息,知道李清婉的母親已入府,正在明月居敘話。
沈明薇端著茶盞,垂眸沉吟了片刻。
在後世的時候,她因痴迷衍武帝,連帶著對衍武帝親封的文昭德成聖皇后的事跡也了解了不少。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流暢 】
其中李氏一門的記載,更是記得清楚。
李氏一門在後世青史留名者不計其數,衍仁帝一朝時期,便有三位。
第一個,文昭德成聖皇后的父親,李崇遠。
半生宦海沉浮,從縣令到進入工部任職不過短短兩年的功夫,之後他在工部深耕數十載,尤為擅長水利營建之事。
大衍朝中期黃河數度決口,李崇遠臨危受命,主持河工,疏通舊道、築堤固壩,此後黃河安瀾二十餘年。
後又於數郡之間主持修建了一座規模宏大的灌溉工程,引渠分水,澤被千里,歷經數百年風雨依舊運轉如初。
最終李崇遠官至工部尚書,方才致仕歸鄉,是時人公認的能臣幹吏,功在社稷。
其次便是李清婉的大弟李文成。
此人年少入仕,天資卓絕,善理庶政,更兼通權達變。
衍武帝登基後,李文成更是一路擢升,終成一代名相,革新吏治、整飭財政,手腕之強硬、謀略之深遠,為朝野所敬服,被時人譽為「文臣之最」。
再便是李清婉的幼弟李文武。
與長兄李文成的文臣路數不同,李文武自幼偏愛弓馬,少年時在縣學讀書,不過兩年便覺經史索然,索性擲了書卷,改走武舉的路子。
他天資過人,騎射精熟,十七歲便中了武舉,旋即投身行伍。
此後數年間,他領兵北擊胡虜,馳騁大漠,屢建奇功,年紀輕輕便已累功至將軍。
因其用兵如神、少年成名,軍中皆稱其「少年戰神」。
一門之中,父為能臣,兩名弟弟,一為名相,一為驍將,李家之盛,可見一斑。
沈明薇放下茶盞,心裡不由得暗暗感慨。
李清婉能走到後來的位置,固然有衍武帝的寵愛與扶持,可若沒有這樣一份家底撐著,也未必能坐得那樣穩當。
正是因為李家一門在衍武帝時期出了三位名臣能將,後世便流傳出一句戲言,說這三人,皆是文昭德成聖皇后當年嫁給衍武帝時,隨身帶去的三大最強SSR嫁妝。
雖是玩笑話,卻也足見李氏一門在衍武帝朝中的分量之重。
一想到這些,沈明薇心中對李寶珍的恨意便愈發深重。
自從她察覺到李寶珍是重生之人後,便一直在暗中派人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據沈明薇推測,李寶珍重生之前的那一世,李府的境況應該遠不如後世史書中所記載的那般顯赫。
要真是十分顯赫,照李寶珍的性子,能為了一個連史書都沒有記載過的窮秀才,放棄李家這未來唾手可得的富貴?!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重生前的李寶珍入宮選秀時遭了厭棄,故而李家沒能搭上肅王這條大船。
因此李家只好退而求其次,轉而將心思放在了張瑾之身上,一心培養這個女婿。
張瑾之後來應該也算是有些出息的,為李清婉爭了個誥命。
因此,李寶珍重生歸來後便替嫁搶婚,硬生生將李清婉推入了肅王府,反倒陰差陽錯地成全了李家一門這一世的榮華富貴。
從替嫁搶婚一事來看,上一世的李寶珍可能死的時候,肅王還沒有登基。
不然她不可能在得知李清婉成為肅王側妃後,還那麼滿不在乎。
沈明薇每每想到此處,便覺得諷刺至極。
那李寶珍機關算盡,以為自己搶了一門好親事,到頭來卻陰差陽錯,硬生生將本該安心做個誥命夫人的李清婉,給推成了後世青史之中聲名赫赫的文昭德成聖皇后。
沈明薇緩緩放下手中的茶盞,眼底的冷意也隨之一寸寸漫上來。
她不能動李清婉,那是肅王親口護著的人,她若是動了,便是與趙景琛為敵,得不償失。
可李寶珍不同。
被李家厭棄、又嫁了個寵妾滅妻的男人,滿身破綻,誰都能踩上一腳。
她不需要親自動手,只需在恰當的時候,輕輕推一把。
比如,讓李寶珍那個爭寵的對頭翠玉,知道些她昔日的把柄。
女人之間的刀,不見血,卻能剜心。
沈明薇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輕聲呢喃道:「李寶珍,你千不該萬不該,在重活一世後,還這般蠢。」
蠢到以為靠搶就能得到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蠢到以為毀了別人的命數,自己便能取而代之。
如今既然撞到了她手裡,她便就讓這人好好嘗嘗,什麼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沈明薇這一番動作,當然不是為了幫李清婉出氣。
她不過是每每想到自己那個未出世便已不在了的孩子,胸中便翻湧起滔天的怨毒與不甘,那股恨意燒得她日夜難安,總要尋個出口宣洩出來。
李寶珍只是恰好撞到了她的手裡,所以便要替她那無辜枉死的孩兒償債。
想到孩子,沈明薇又是下意識地撫上了自己的小腹,可那裡平坦而冰涼,再也不會有任何生命的悸動。
沈明薇不死心的輕輕按了按,忽然笑了一聲,笑意抵達眼底後,反而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悽厲與癲狂。
她輕輕撫著自己的小腹,聲音溫柔得近乎詭異:「寶寶,那個害媽媽誤會你不存在的壞女人,好像快要生了,是不是?你放心,媽媽一定會替你報仇的。」
李寶珍一個與她毫無瓜葛的人,都被她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將其挫骨揚灰,更何況是曾經算計過她的張侍妾?
若不是那個賤人給她下了一味假孕的藥,讓她以為自己不曾有孕,她何至於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流掉了自己與衍武帝唯一的孩子。
是的。
唯一的孩子。
沈明薇想到這裡,猛地咬緊了嘴唇,殷紅血跡順著唇角蜿蜒流下。
她嘴唇顫抖,半晌才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話來:「寶寶……我這一生,就只有你一個寶寶了。」
她再也不能生育了。
這是沈明薇留在肅王府的代價,是沈家與趙景琛交易的前提,她放棄吃下苗疆秘藥的解藥,只為換得一個留在趙景琛身邊的名分。
沈明薇想到這裡,眼眶泛紅,唇角彎出一個痴痴的弧度。
她輕聲呢喃,語氣溫柔:「沒關係……我一個一個來。李寶珍、張侍妾、還有那些欠了我的人……誰都跑不掉。」
她將手從腹部移開,慢慢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神色恢復如常,仿佛方才那瞬間的癲狂只是錯覺。
唯有微微發顫的手指和眼底深處翻湧的暗潮,泄露了她心中早已潰爛成泥的恨意。
失去孩子後,沈明薇看起來正常,實則早就瘋了。
沈明薇知道自己的心理狀態不對勁,可她還是選擇了放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