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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誰笑到最後

  趙景琛派往江南的人一路快馬加鞭,約莫十來天便到了芙蕖縣。

  那日,李夫人正和曹嬤嬤在屋裡做些小嬰兒穿的衣裳,忽然聽下人來報,說京城肅王府來了人。

  她先是一愣,隨即又驚又喜,連忙放下手裡的針線趕了過去。

  等將來意聽明白,得知是肅王特意派人來接自己進京看望女兒,李夫人更是歡喜不已,當即吩咐下人收拾行李,自己則又轉身去找丈夫李崇遠商量此事。

  李府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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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君,算算日子,婉兒還有不到一個月就要生了,也不知道她腹中胎兒是男是女。」

  李崇遠捋著鬍鬚,緩緩道:「是男是女都是王爺的孩子,尊貴無比。只是我私心盼著咱們的婉兒能生下一位小公子。」

  李崇遠倒不是重男輕女,只是他心中有另一番計較,婉兒若能一舉得男,好歹在王府里多一份依靠。

  畢竟側妃的日子瞧著風光,實則處處也是要看正妃的臉色。

  若是生了女兒,雖說也是金枝玉葉,可在這王府後宅里,女兒終究不如兒子能替母親撐腰。

  李崇遠好歹也是做父親的,自然盼著女兒能在那肅王府里站得穩當些,日後即便王爺恩寵淡了,她還有個兒子可以指望。

  李夫人聽李崇遠這般說,心裡也明白他的苦心,不由得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觀音菩薩保佑,保佑我兒順順噹噹、平平安安,誕下一位小公子。」

  李崇遠見她這副模樣,不由笑了笑,隨即正了正神色:「夫人,肅王府能專程派人來接你進京,可見咱們婉兒在王爺跟前,還是有幾分臉面的。」

  話到此處,他忽然想起什麼,臉色微微沉了下來:「夫人,既然如此,那張李氏日後你便不要再見了。」

  李夫人一怔,眼中浮起幾分委屈:「夫君,我曉得輕重。自婉兒成了肅王側妃後,我便再沒有見過寶……再沒有見過張李氏了。」

  李崇遠神色稍緩,點了點頭:「如此便好。」

  自從女兒李清婉成了肅王側妃之後,李崇遠便乾脆利落地要李夫人斷了與李寶珍之間的往來。

  他最初得知李寶珍並非自己親女時,倒也沒有因此便遷怒於她。

  畢竟當年李寶珍不過是個襁褓中的嬰孩,李代桃僵一事並非她的過錯,說到底她也是身不由己。

  因此那陣子的李崇遠到底存了幾分心軟,並未將此事公之於眾,仍留她在府中養著。

  可誰知這份心軟,險些釀成大禍。

  所以待到替嫁搶婚一事鬧出來,李崇遠對李寶珍的最後一點憐憫便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厭惡與後怕。

  不過張瑾之這個人,他倒是一直看重的。

  年紀輕輕便已嶄露頭角,假以時日必成大器,李崇遠原本還想著慢慢維繫這條線,留著將來或許能用得上。

  可這打算,在李清婉被冊為肅王側妃的消息傳回來那天,便被他毫不猶豫地放下了。

  李清婉落選倒罷了,可她非但沒有落選,還實打實地做了肅王側妃。

  這便完全不同了。

  肅王趙景琛,乃是景元帝的第四子,生母淑貴妃莫語珂出身將門,其兄莫語鳴更是一等輔國公,景元帝親授的驃騎大將軍。

  雖無固定品級,卻手握西北軍務大權,節制川陝隴青四省軍政,麾下統率二十萬大軍,更有「先斬後奏」之權。

  在西北一帶,威勢甚至超過地方督撫,時人皆稱一聲「西北王」。

  而肅王妃柳姝言,家世亦是清貴不凡。

  其祖父柳硯洲不僅是當世大儒,告老前曾官居正二品刑部尚書。

  其父柳書柏現任翰林掌院學士,為人剛直,在文人中聲望極隆。

  王妃的弟弟柳序言更是年輕一輩中出了名的天才,十三歲初下場便連中小三元,前程不可限量。

  肅王府文有柳家清流支撐,武有莫門將權威懾。

  便是肅王自己無心爭位,到了這個份上,也由不得他不爭。

  自家女兒搭上了這樣一艘大船。

  那麼區區一個張瑾之,縱使再有潛質,又如何能與肅王府的門楣相提並論?

  該斷的時候,自然要斷得乾乾淨淨。

  李崇遠心裡清楚得很,他的親生女兒歸家不過一年,彼此之間感情尚談不上多麼深厚。

  若是因李夫人一時心軟、偏心養女,惹得親女寒了心,對李家生出怨懟來,那才是得不償失。

  好在李夫人雖有些心軟重情,可在大是大非上倒還拎得清。

  在李清婉成為肅王側妃的消息傳回來的當天夜裡,李崇遠就將當初李寶珍替嫁搶婚一事從頭到尾掰開揉碎了說給李夫人聽。

  若是李府至今還與李寶珍來往不斷,萬一被人拿住把柄,一個藐視皇家的帽子扣下來,闔府上下都要跟著遭殃。

  李夫人聽完,著實嚇得不輕。

  她對李寶珍確有感情,畢竟養了十幾年,傾注的心血和疼愛都不是假的。

  可她也不能因為一個養女,便將丈夫和兒子的前程都搭進去。

  思來想去,終究是含淚點了頭,依著丈夫的意思,與李寶珍徹底斷了往來。

  李崇遠本以為李寶珍察覺之後少不得要上門來鬧一場,畢竟那丫頭素來不是個安分的性子。

  可誰知那段時間李寶珍因張瑾之偏寵翠玉一事正鬧得不可開交,加之腹中有孕,精力不濟,竟一直沒有察覺到李夫人的疏遠。

  直到她十月懷胎、一朝分娩,孩子呱呱墜地,李府那邊卻始終沒有派人過來探望道賀,李寶珍才後知後覺地品出些不對勁來。

  她倚在床頭,懷裡抱著剛睡著的孩子,表情難看的活像是吞了只蒼蠅似的。

  她原想著,就算李府不來人,也該送份禮、捎句話,好歹把面上的功夫做足。

  可一連幾日,別說人了,連一封帖子都沒有。

  她忍不住在心裡頭來回盤算:是李崇遠那個老東西記恨當初她搶婚替嫁的事?

  還是李夫人一時犯了糊塗,被那老東西攛掇著疏遠了她?

  轉念一想,她又覺得不對。

  李夫人疼了她十幾年,哪能說斷就斷?

  一定是李清婉在背後使了什麼絆子,攛掇著李家跟她生分。

  她越想越氣,指甲掐進掌心裡,牙根都咬得發酸。

  可惱歸惱,她心裡也清楚,李家這條路怕是真要斷了。

  李清婉成了肅王側妃,不是如今她這個秀才娘子能比得了的,而她沒了李家的依仗,往後在這張府里可就徹底沒了底氣。

  丈夫靠不住,寵妾滅妻的事都幹得出來,如今又添了個孩子要養活,她拿什麼去跟翠玉那賤人爭?

  想到這裡,李寶珍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熟睡的嬰孩,非但沒有多少慈愛,反而生出一股怨氣。

  這孩子來得真不是時候。

  若不是懷著她,她哪會這般遲鈍,竟讓李家那邊疏遠了她都不知道。

  她甚至忍不住想,若這孩子是個男孩倒也罷了,偏偏是個女孩,真真是白費了她十月懷胎的辛苦。

  李寶珍越想越不甘心,可眼下又實在無計可施,只能狠狠咬著唇,把滿腹的怨毒都咽回肚子裡。

  她暗自發狠:李府不認她也就罷了,她李寶珍重生一世,自然也不是離了李家就活不下去的庸人。

  如今她既已生了張家的孩子,便是正正經經的張家主母,往後日子還長著呢,誰笑到最後還不一定。

  肅王側妃說的再好聽也是個妾,哪裡比得了她這個未來的誥命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