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琛踏入明月居時,頗有些意外地發現李清婉還未歇下。
燭火映著李清婉的側臉,她手中還握著一卷書冊,顯然看得正入神。
李清婉見他目光帶著幾分詫異,不由得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她原是打算早些睡的,可躺著眯了一會兒,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索性又爬起來翻起了話本,誰知越看越精神,竟一時忘了時辰。
為了避免趙景琛開口追問,繼而絮叨她熬夜傷身,李清婉先一步搶過了話頭,抬眸問道:「王爺,宋侍妾那邊如何了?孩子可還好?」
趙景琛聞言,面色微微一沉,方才那點意外便被憂色蓋了過去,嘆了口氣道:「宋氏生了個男孩,只是那孩子瘦小得嚇人,瞧著怕是不足三斤。」
趙景琛越說,眉頭就皺的越緊,眉宇間滿是掩不住的擔憂。
李清婉聽罷,心頭也是一緊,輕輕拉住他的手。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雖尚未見過那個孩子,但聽趙景琛這般形容,也不由得生出幾分憐憫來。
她想起在現代時,老家鄰居有一對與她同歲的雙胞胎。
雙胞胎的爺爺跟她爸爸關係好,便跟她爸爸提起過,說他們家的雙胞胎在剛出生時,各自也只有三斤出頭,在醫院保溫箱裡養了好幾個月才敢抱回家。
早產兒在醫療發達的現代都尚且如此危險,更何況是在這醫術簡陋的古代。
李清婉沉吟片刻,忽然開口問道:「王爺,不知宋侍妾如今可有奶水?」
趙景琛聞言一愣,顯然沒料到她會問這個,遲疑道:「你問這個做什麼?」
李清婉解釋道:「說來不怕王爺笑話。妾身幼時曾流落在外,知道百姓日子不易,大都靠天吃飯。」
「可若天公不作美,地里的莊稼便顆粒無收,一家老小連口飽飯都難求。農家媳婦懷孕卻吃不飽,生下來的孩子自然也跟著虧了底子,生來便弱。」
說到這裡,李清婉話鋒一轉,又道:「不過說來也奇怪,妾身那時留心瞧過,那些孩子雖然剛生下來時看著瘦瘦弱弱的,可養了些日子之後,一個個的反倒都壯實了起來。」
趙景琛聽得這裡也升起好奇,不由問道:「竟有這等事?那是何緣故?」
李清婉解釋道:「妾身起初也不明白,後來偶然遇到一位當地的老醫女,便向她請教了一番。」
「那醫女說,窮苦人家的孩子多是吃親娘的奶水長大,母親雖吃食粗簡,可自己的奶水終究最合孩兒的脾胃,比外頭請的乳母要養人得多。」
「反倒是那些富貴人家,乳母換了一個又一個,孩子反倒容易挑嘴,根基也打得不夠紮實。」
李清婉這話說得半真半假。
真的自然是原主當年確實曾流落民間、見過那些窮苦百姓的日子。
假的便是那位所謂的老醫女,不過是她隨口編出來的託詞罷了。
但話雖如此,道理卻是不錯的。
李清婉看趙景琛聽得認真,便順勢勸道:「王爺不如也讓宋侍妾試一試,自己餵養幾日,左右也不會有什麼壞處。」
趙景琛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顯然將她的話聽進去了幾分。
李清婉見狀,略略沉吟片刻,又道:「對了,妾身曾在書中看到過,說那番木瓜最是下奶。」
趙景琛聞言,微微挑眉,問道:「只能是番木瓜嗎?宣木瓜不行?」
也難怪他有此一問。
《詩經》有云:「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
但那詩中所言之木瓜,與李清婉在現代的時候吃的木瓜,並非同一個品種。
現代吃的木瓜是番木瓜,乃是明朝時自美洲傳入的熱帶果品,肉厚汁甜,可生食亦可入膳。
而《詩經》里的木瓜,卻是本土所生,屬薔薇科,果肉緊實而味酸澀,木質化程度高,並不適合直接入口,故而民間多稱其為「鐵腳梨」。
大衍王朝也有這兩種木瓜,外來的稱番木瓜,本地的稱宣木瓜,二者形味截然不同,效用也各有分別。
李清婉聽趙景琛這般追問,便知他是想起了詩中典故,遂解釋道:
「王爺說的宣木瓜,妾身也曾聽聞,那東西酸澀堅硬,入藥尚可,煲湯卻未必相宜。妾身所說,是那種外來的番木瓜,肉質軟糯,燉湯最是滋養。」
「宋侍妾若能用番木瓜燉牛乳,或是與鯽魚、排骨一同煲湯喝,興許能添些奶水。這樣,宋侍妾的身子養好了,奶水自然也跟著足,孩子喝了便能跟著受補。」
說到這兒,李清婉不由得笑了一下,謙虛道:「不過這也是妾身道聽途說,未必一定管用,但試一試總歸沒有壞處,左右不過是添碗湯水的事。」
趙景琛聽她這一番話不急不緩地道來,心裡不由微微一動。
這法子雖聽著稀鬆平常,倒也穩妥,橫豎眼下也沒有更好的主意,不妨一試。
他當即點了頭,轉頭吩咐崔海德即刻去白蘭軒傳話,讓宋侍妾照著試一試。
吩咐完畢,他回過頭來看向李清婉,目光溫柔:「若那孩子當真能因此好轉,本王日後定讓他記住你的這份心意。」
李清婉微微一笑,並未接話。
不過別說,她的法子還真管用。
好歹三公子趙英琥平平安安地熬過了滿月。
滿月宴那日孩子的哭聲仍舊不算響亮,但比起剛出生時那副氣若遊絲的模樣,已經好了太多。
趙景琛看在眼裡,心裡已是十分知足。
這日他從白蘭軒看完孩子出來,便徑直來了李清婉這邊,一進門便含笑開口道:
「你出的那個主意,果然管用。琥兒如今能養到滿月,你當記頭功。說吧,想要什麼?只管開口,本王一定滿足你。」
趙景琛待自己的女人向來不薄,便是那幾位他並不待見的侍妾,吃穿用度也不曾苛待過。
何況是對他心尖上的人,更是捨得。
李清婉聞言,倒也不推辭,略略思忖片刻,便大大方方地開了口:「妾身想見一見母親。」
如今她月份已大,再過一個月便要臨盆,自然要為了孩子早做打算。
在這宗族姻親關係根深蒂固的古代,原主的父親與那對雙胞胎弟弟,都是她孩子天然的盟友。
所以她心裡最想見的,其實是原主她爹李崇遠,可這到底不合規矩,只能退而求其次,先見一見原主她娘。
之後再尋個由頭,讓原主她娘把自己的一些話捎帶回去,遞到李崇遠的耳中。
李清婉如今是趙景琛的側妃,臨盆在即,娘家人前來探望,倒也合情合理。
趙景琛自然不會駁回,只大手一揮,爽快應道:「本王這便派人去江南接你母親過來。」
說完,趙景琛內心又覺得李清婉這要求實在太過簡樸了些。
旁人要賞賜、要體面,她倒好,只開口要見娘家人。
趙景琛心下憐惜,轉頭又吩咐人往明月居送了一大批賞賜,綾羅綢緞、珍玩補品,林林總總堆了半間屋子。
李清婉瞧著那流水般送進來的東西,也不矯情推辭,坦然受了,含笑謝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