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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宋侍妾發動

  六月初,悶了數日的天終於落下了雨。

  雨勢雖然時緩時急,斷斷續續,卻未曾真正停歇過。

  見狀,用過晚膳後,李清婉便索性省了今日的散步,只窩在窗邊的美人榻上,就著檐下淅淅瀝瀝的雨聲翻起了話本子。

  這大衍王朝的話本,倒不全是李清婉從前以為的那種書生與美艷妖精廟中偶遇、或是高門閨秀與才子私奔的老套故事。

  此類固然也有,卻不算主流。

  更多的反而是懸疑探案、奇聞異事、江湖俠客之類的內容,頗有些意思。

  今日她看的這本,講的則是一個女子自幼女扮男裝,苦心經營商鋪,最終成為皇商的勵志故事。

  正看得入神,福安忽然掀簾進來,朝她稟告道:「主子,白蘭軒那邊傳了話來,宋侍妾發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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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清婉一愣,手中的話本子都放了下來:「她這才七個月,怎麼就要生了?」

  福安低聲回道:

  「前些日子天悶得厲害,宋侍妾便一直沒出過門。今日下雨後,瞧著雨勢小了些,宋侍妾便想著出去走動走動,活動活動筋骨。」

  「但因著剛下過雨,地上濕滑,宋侍妾一時沒留神,腳下便打了個滑,摔了一跤,當場就動了胎氣。」

  李清婉聽得不由啞然,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王妃那邊自然也得了消息。

  作為府中主母,後院出了這樣的事,她照理是要親自去白蘭軒坐鎮才是。

  只是外頭雨路濕滑泥濘,天色又漸漸暗了下來,王妃心裡頭惦記著同樣有孕在身的李清婉。

  於是讓身邊的翠屏專程跑了一趟明月居,替她傳話。

  囑咐李清婉安心在自己院中歇著,不必冒雨趕來白蘭軒,一切有她料理著便是。

  至於張侍妾那邊,因竹軒閣與白蘭軒相隔不遠,王妃到了白蘭軒後,便隨手打發了身邊一個小丫鬟過去知會了一聲,也讓她不必過來了。

  不過張侍妾本來就打算不過去。

  她與宋侍妾月份相仿,眼下宋侍妾因雨天路滑摔了一跤才致早產,她若是冒雨前去探望,萬一自己也不慎出了什麼差錯,那才是得不償失。

  哪怕白蘭軒和竹軒閣離得很近,張侍妾也一直裝作不知道白蘭軒那邊的動靜,安安穩穩窩在自己院中,半步不肯出門。

  她心中早已盤算好了主意。

  待會兒便打發個丫鬟去白蘭軒傳話,只說聽聞宋侍妾之事後受了驚嚇,腹中有些不適,所以才沒能及時前往白蘭軒。

  如此一來,王爺和王妃也不好責怪她什麼。

  誰知她還沒來得及派人出去,王妃身邊的丫鬟倒是先到了,傳話說張侍妾不必過去,只管在自己院中安歇便是。

  張侍妾聽了,心頭一松,暗暗舒了口氣,面上卻不露聲色,客客氣氣地吩咐人將王妃的丫鬟送了出去,又賞了把銅錢,這才放下心來。

  漪漣閣的沈明薇自然也聽說了宋侍妾早產的事。

  同為側妃,李清婉有孕在身不便前來,那是情有可原,可她自己好好的,若是也缺席,便說不過去了。

  漪漣閣離白蘭軒不算太遠,但也說不上近。

  等她帶著丫鬟趕到時,白蘭軒里已經坐著三個人,林侍妾、王侍妾和柳侍妾。

  這三人也是剛到不久,見沈側妃進來,少不得起身行禮問安。

  沈側妃剛與她們寒暄了兩句,還沒來得及坐下,門外便傳來一陣動靜,王妃帶著浩浩蕩蕩一眾人也到了。

  沈側妃連忙領著三位侍妾迎上前去,又是一番行禮問安,禮數上不敢有半分疏忽。

  王妃身邊的翠屏前腳剛離開明月居,趙景琛後腳便下朝回了府。

  才進垂花門便聽聞宋侍妾早產的消息,他眉頭微微一擰,也顧不上先換下朝服,只隨手理了理衣擺,便徑直往白蘭軒去了。

  天還下著濛濛細雨,路上崔海德撐著油紙傘緊跟在趙景琛的身邊,低聲將宋侍妾滑倒摔跤的前因後果簡要稟了一遍。

  趙景琛聽完,眉心又緊了幾分,沉聲道:「這般天氣,地上儘是水,她懷孕了也不知道仔細些,竟還敢往外頭走。」

  雖心下多有不滿,但趙景琛終究沒再多說什麼,只默默加快了腳步,匆匆往白蘭軒趕去。

  他雖不喜宋侍妾其人,可到底她腹中懷的是他的骨血,對於自己的骨肉,他還是重視的。

  待趙景琛踏入白蘭軒時,後院眾女子已齊齊候在廳中,見他進來,紛紛斂衽行禮。

  趙景琛只擺了擺手,示意免禮,腳下未停,徑直走到正廳首位落座。

  王妃緊隨其後,於他右手邊款款坐下。

  當夜,宋侍妾折騰了數個時辰,終於生下了一個瘦瘦小小的男孩。

  那孩子哭聲細弱,幾不可聞。

  穩婆小心翼翼地抱著襁褓出來時,趙景琛竟也沒敢伸手去接,只輕輕上前,小心掀開襁褓一角,看了幾眼孩子的眉眼,便示意穩婆趕緊抱下去好生照看。

  隨後王妃安排了乳母、值守醫婆等諸項事宜,又囑咐白蘭軒的人好生照料,這才跟趙景琛一起起身離開。

  王爺與王妃既已離去,沈側妃等人自然也不便再多作逗留。

  折騰了大半日,此刻已近夜深,眾人皆面露倦色,柳侍妾更是連連掩口打哈欠,困意幾乎遮也遮不住。

  王妃落後趙景琛半步走著,夜風裹著濕氣迎面撲來。

  她餘光瞥了瞥趙景琛的背影,略頓了一下,還是開口勸道:「天色這樣晚了,王爺何不索性歇在白蘭軒?一來省得來回折騰,二來宋侍妾剛生產完,見著王爺在,心裡也安定些。」

  這話倒不是王妃存了什麼私心,不過是在人前拿出王妃該有的氣度和體統,顧全場面罷了。

  趙景琛卻沒停步,只淡淡應道:「清婉亦是懷胎七月,身邊離不得人,本王不放心,過去瞧瞧。」

  王妃聞言,面上笑容端方得體:「這個時辰,清婉怕是已經歇下了。」

  王妃心裡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暗自腹誹著補充了餘下沒說的話:

  你去了說不定還要把人鬧醒。再說了,明月居那邊丫鬟婆子也不老少,缺你一個人瞧嗎?

  誰知趙景琛卻忽然頓住了腳步,回過頭來看著她:「你方才叫她什麼?」

  王妃微微一怔,神色倒還算從容,含笑答道:「妾身叫她清婉,可是有什麼不對嗎?」

  趙景琛眉頭微攏,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商量的霸道意味:「不准叫她清婉。」

  王妃愣了一瞬,心裡暗罵一聲又犯什麼毛病,但面上卻從善如流地改了口:「是,按規矩是妾身失禮了,不該直呼其名,該叫清婉妹妹才是。」

  趙景琛卻仍舊不鬆口:「清婉妹妹也不行。」

  王妃這下是真的不解了,皺眉問道:「這又是為何?」

  趙景琛被她問得一噎,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索性沉了臉,硬聲道:「沒有為何!不准喊就是不准喊。」

  王妃見他這副理直氣壯又說不清緣由的模樣,心知再問也問不出什麼來,只得默默咽下這口氣,扯了扯嘴角,憋屈地應了一聲:「……知道了。」

  王妃面上應了,心裡卻暗暗想著:我不當著你的面喊就是了,背地裡你還能管得住我的嘴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