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天氣日漸和暖,李清婉的腰身亦漸漸顯懷。
趙景琛雖然已經是三個孩子的父親,但因為李清婉有孕以來,他幾乎日日相伴在側,因此對這個孩子另外生出一份從未有過的親厚與期許。
這日晚膳後,趙景琛讀罷一章《詩經》。
李清婉倚在榻上,微微一笑,牽過他的手輕輕覆在自己隆起的腹部。
偏巧腹中孩兒似有所感,竟對著掌心不輕不重地踢了兩下。
李清婉眼底柔光亮起,莞爾道:「王爺,您瞧,這孩子也知道是您日日為他讀書呢。每回聽完,總要跟您招呼一聲,倒像是聽懂了似的。」
趙景琛掌心微震,心頭跟著一軟,不覺朗笑出聲:「好!不愧是本王的兒子,這般有勁兒,將來必是個英武的。」
李清婉順勢往他懷中偎了偎,十指輕輕繞上他垂落在肩前的一綹墨發,柔聲問道:「王爺,若這一胎是個女兒呢?王爺會不會失望?」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實用 】
趙景琛聞言低眸,凝了她片刻。
眼前人烏髮如雲,朱唇不點而紅,雙眉似遠山含黛,一雙杏眼澄澈如秋水,眼尾微挑,自有風致。
他心中忽地浮現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兒,眉眼與李清婉如出一轍,軟糯糯地扯著他的衣袖,奶聲奶氣喚一聲「父王」。
這般情景,光是想想便叫人心裡發甜。
趙景琛不由得笑意更深,溫柔笑道:「都好。只要是咱們倆的孩子,是男是女我都歡喜,別無分別。」
李清婉聽他這般說,滿意地點了點頭,眼波流轉間,她仰面笑道:「王爺真好。」
話落,她忽又想起前院書房裡日日用功的趙英珏來,不由沉吟片刻,低聲問道:「王爺,往後咱們這個孩子,到了三歲,是不是也要和珏兒一樣,送去前院讀書?」
趙景琛點了點頭:「按府中舊例,孩子在生母身邊養至三歲,便須送至前院,由嚴師啟蒙授課。珩兒、珏兒皆是滿三歲便移居前院,後頭的孩子,自然也要依例而行。」
三歲的年紀,放在現代的時候,正是去幼兒園的年紀。
只是肅王府這邊,像是送孩子去上寄宿制的幼兒園,十天才能回來一次。
但明月居與前院只隔一道花牆,不過百步之遙。
趙英珏未入塾前,便常在這條路上躥來躥去的玩耍,熟到閉眼也能摸著明月居的門。
因此即便入了學,遇上功課稍松的日子,這小傢伙也常常趁先生不備,偷偷溜回明月居蹭一頓午膳。
起初只是他一人溜回,後來許是與大公子趙英珩漸漸熟絡,竟偶爾也敢拽著這位端方穩重的大哥一道回來。
兄弟二人一前一後穿過花徑,小的在前撒腿跑,大的在後無奈搖頭,卻也不曾真正攔他。
王妃知曉此事後,也並未責罰,反倒時常命陳媽媽備些精緻點心、溫補湯羹送到明月居來。
關於兩個孩子逃學來明月居、梧桐苑和明月居因此越發友好一事,趙景琛心裡也是門兒清,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全當不知道。
他那位正妃,雖說不算多有情分,但趙景琛對她十分信任,也敬重她的品性與分寸。
而李清婉雖是側妃,可在趙景琛心裡,私下裡是把她當妻子來看待了。
再說他也不是時時刻刻都在府里,白日裡要上朝議政,不在的時候,王妃能跟李清婉說說話、解解悶,倒也是一樁好事。
他了解王妃的為人,知道她是個有手段、有能力又賞罰分明的女子,有她在府中照看著有孕的李清婉,趙景琛心裡也踏實幾分。
況且妻妾和睦本就是後院難得的福氣,趙景琛自然不願為了這點小事較真,索性便由著她們去了。
趙景琛不干涉王妃和李清婉之間的來往,於是這一來二去的,明月居和梧桐苑的關係,肉眼可見的親近了起來。
看李清婉似乎陷入了沉思,趙景琛便輕聲開口:「怎麼,是不捨得孩子三歲就離了你身邊,送去前院讀書嗎?」
李清婉回神,搖了搖頭,坦然道:「這倒是沒有。三歲已經可以學著讀書寫字了,早些離開母親身邊,孩子也能更獨立些。」
在現代的時候,有的孩子兩歲就被送去了幼兒園,剛開始哭哭鬧鬧捨不得父母,可過不了多久,照樣適應得好好的。
更何況是這十三四歲便能為人父母的古代?
孩子三歲開蒙讀書,也不算太早。
趙景琛見她這般豁達,反倒有些意外:「你就不怕日子久了,母子之間生分了?」
他之所以會這樣問,也是想起來一件事。
別看王妃出身書香門第,可當初得知大公子滿三歲就要搬去前院時,她也未能立刻釋懷,足足鬱鬱寡歡了好一陣子才緩過來。
可眼前這個靠在他懷裡的女人,卻好似全然不放在心上,倒叫他有些不解。
李清婉一聽這話,頓時明白趙景琛在疑惑什麼。
這後宅之中,女子多以夫為天、以子為榮,夫君靠不住的時候,孩子便是她們將來最大的依靠。
可肅王府的規矩卻是孩子滿三歲便要搬去前院讀書,一年到頭見不了幾回,做母親的自然擔憂,怕日子久了孩子不記得自己,往後也跟自己不親近了。
李清婉想到這裡,不由得搖頭,抬眸望向趙景琛,柔聲細語的開口問道:
「王爺,妾身記得關於孩子開蒙讀書這事,宮裡的規矩其實跟咱們府上也差不太多。皇子們到了三四歲,便該送去尚書房念書了,可是如此?」
趙景琛聞言,點了點頭,答道:「不錯,本王當年便是過了三周歲的生辰,便被父皇送去了尚書房開蒙。」
李清婉聞言,眉眼透出幾分鬆快和坦然,笑道:「這便是了。王爺當初三歲便入了書房,可如今與母妃之間的情分,不也親厚如初嗎?」
趙景琛聞言,微微一怔。
李清婉拉著他的手,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接著道:「由己推人,王爺這個現成的例子都擺在妾身眼前了,妾身還有什麼可憂心的?」
她的話音落下,肚子裡的孩子像是也認同這話一般,又動了動手腳,隔著李清婉的肚子和衣裳的布料,碰了碰趙景琛手掌。
趙景琛因孩子的觸碰而回了神,他低頭看了李清婉半晌,眼底漸漸漫上笑意,不由得將手臂收緊了些,把人往懷裡帶了帶。
他低聲道:「婉兒說的很對,是本王一葉障目了。」
他的清婉,素來通透豁達,凡事看得分明,行事又處處妥帖。
不怪他這般喜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