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頭傳來趙景琛一聲帶著幾分不自在的「傳膳」,守在廊下的王嬤嬤等人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還好王爺知道分寸,側妃這胎還沒滿三個月,若真是胡來,誰也擔不起這個責。
飯菜剛擺上桌,院門外便傳來一陣噠噠噠的腳步聲,緊接著是趙英珏興沖沖的喊聲:「庶母妃!庶母妃!珏兒回來了!珏兒還帶了禮物給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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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後,是苦著臉的趙全和福安。
兩個人一路小跑著追趙英珏,嘴裡不住地喊:「二公子慢些!當心摔著!」
李清婉還沒接話,趙景琛已經放下筷子起身走了出去。
他站在廊下,居高臨下地看著趙英珏,面上板著,眼底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笑意:「珏兒,你給你庶母妃帶什麼禮物了?」
趙英珏正跑得剎不住腳,聽見趙景琛的聲音連忙停住,立正站好,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兒子拜見父王。」
趙景琛「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他的目光落在趙英珏手上那朵嬌艷的粉色芍藥上。
花很大,層層疊疊的花瓣暈開溫柔水粉,瓣尖染著淺淺桃粉,往花心漸褪成奶白,像揉碎了的春日朝霞被裹在花苞里一般。
恰在這時,李清婉也從屋內走了出來,看到她出現趙英珏眼睛一亮,噠噠的跑到李清婉面前。
他仰著臉,把花往前遞了遞,語氣裡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庶母妃,好看嗎?珏兒專程去玻璃花房摘給你的哦!」
沒有哪個女子不喜歡花的,李清婉自然也不例外。
她低頭看著那朵溫婉豐潤的芍藥花,唇邊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庶母妃很喜歡,謝謝珏兒送的花。」
趙英珏聞言,小臉笑得更燦爛了:「庶母妃,你低下身來,珏兒給你簪上。」
李清婉自然不會拂了這份心意,微微彎下腰,將鬢角偏向他。
趙英珏踮起腳尖,笨拙小心地將那朵芍藥簪在她耳側,退後半步歪著腦袋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很適合庶母妃。」
李清婉看他這樣,不由得抬手輕輕碰了碰鬢邊的花:「真的嗎?」
趙英珏用力點頭:「真的!」
小環也湊了過來,笑眯眯地附和道:「真的,跟側妃今日這身衣裳也特別搭呢。」
趙英珏給小環比了個大拇指。
這個動作還是他有一次看到李清婉誇讚小環時做的,因此也是有樣學樣。
趙景琛看了那花一眼,又看了看兒子那副獻寶成功的得意模樣,嘴角一彎,慢悠悠地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珏兒,你倒是會借花獻佛。可知那玻璃花房是你父王建來送你庶母妃的?」
趙英珏一愣,臉上的笑意一下子頓住了。
他看了看李清婉,又看了看趙景琛,有些無措地攥了攥手指,像是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王爺。」
李清婉嗔怪地看了趙景琛一眼,隨即彎下腰,抬手輕輕颳了刮趙英珏的鼻尖。
「珏兒,花房雖然是你父王建給庶母妃的,可這朵花卻是你精挑細選、一路跑著送回來的,這份心意,才是最要緊的。」
趙英珏聽了這話,臉上的無措頓時散了,又重新笑了起來,重重點了點頭,承諾道:「庶母妃,等我長大了,也建一個花房給你。」
李清婉忍不住笑了:「好,那庶母妃等著。」
之前被李清婉嗔怪了一眼的趙景琛摸了摸鼻子,這時候聽到趙英珏的話,不由得暗暗瞥了他一眼。
嘁,借花獻佛的小屁孩,摘花就算了,竟然連他的創意都抄。
嗯,決定了,等開春了,就丟去跟大兒子一起讀書去。
吃過晚膳,趙英珏和李清婉又下了盤棋,這才洗漱就寢。
第二日,趙景琛就動身前往了蘇州。
他一走,後院沒了爭搶的對象,那些平日裡明里暗裡較勁的心思便也歇了下來,各院都安分守己的過起了日子。
轉眼間,李清婉懷孕已經滿三個月了。
這日天色剛蒙蒙亮,李清婉便醒了。
她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外頭的動靜,左右也睡不著了,便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小環端著熱水進來,見她已經起了,有些稀奇地看了一眼窗外還灰濛濛的天:「側妃,您今日怎麼起得這樣早?」
要知道,自從她們主子懷孕後被王妃免了請安,平日裡沒什麼事,李清婉一般都會睡到卯時才起。
李清婉接過帕子敷了敷臉,聲音還帶著幾分初醒的沙啞:「如今胎也坐穩了,王妃免了我請安,說等生完孩子坐完月子再去也不遲,可我總不能真的一次都不去。」
她頓了頓,將帕子遞還給小環,「該有的禮數,還是要有的。」
王嬤嬤在一旁聽見這話,暗暗點了點頭,上前一步吩咐道:「彩雲,秋月,你們伺候主子更衣。今日去梧桐苑請安,衣裳選得素淨些,不必太扎眼,但也別太隨意。」
彩雲和秋月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打開衣箱,挑了一件湖藍色暗花綾裙,腰間繫著攢珠絡子,力求樣樣雅致得體。
李清婉在銅鏡前坐定,小環替她挽了個簡單的髮髻,只在髻邊簪了一朵樣式簡單大方的珠花。
她到梧桐苑時,王妃剛用過膳,正打算查一下這個月王府的開支用度,卻見陳媽媽掀簾進來,低聲稟了一句:「王妃,李側妃來了。」
王妃一愣,沒想到李清婉會過來。
她放下帳本,揉了揉眉心,憂慮道:「無事不登三寶殿。李氏懷孕後,我就免了她的請安,今日過來,難道是她肚子裡的孩子出了什麼問題?」
陳媽媽開口道:「王妃莫擾,老奴看李側妃面色紅潤,氣息平和,不像是腹中胎兒出事的樣子。想來應是別的小事也說不準。」
「果真?」王妃眉頭稍微放鬆了一些,「走吧,別讓李側妃等急了。」
說完,她略整了整衣襟,起身走了出去。
李清婉見她出來,便起身屈膝行禮:「妾身李氏,拜見王妃。」
她今日打扮得實在是清麗婉約,一襲湖藍色長裙,裙身繡著幾枝淺粉芍藥。
松挽雲髻,鬢邊簪一朵銀珠花,眉眼柔和,溫婉似水。
王妃光看著就覺得賞心悅目,面上也由此帶了幾分真切的笑意:「快免禮。」
「妾身謝王妃。」
王妃落了座,開口問道:「我記得早先便跟你說過,生產前不必來請安。今日過來,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李清婉微微一笑,柔聲道:「王妃和善,免了一應俗禮,妾身卻不能不知禮數。如今胎已滿三月,身子也穩了,還是該來給您請安問好的。」
王妃聞言,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眼底的滿意又添了幾分,語氣也更加的溫和了。
「你是個懂事的。既然如此,我也不多說什麼了。日後缺什麼、想要什麼,儘管開口,別客氣。」
李清婉聞言,眼波一轉,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笑道:「那妾身可就不跟您客氣了。」
她做這眨眼的小動作時,眉眼靈動得很,像是初春枝頭剛冒出來的嫩芽,帶著一股子不惹人厭的鮮活勁兒。
王妃看著她這副模樣,面色又柔和了幾分,正要開口再叮囑兩句,卻見陳媽媽面色嚴肅的從外頭走了進來。
她走到王妃身邊,彎下腰,附耳低語了幾句。
王妃聽完,目光一凝,像是聽到了什麼叫人難以置信的話,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尖銳的驚愕:「什麼?!」
李清婉心頭微跳,抬眼看了過去。
王妃也沒有瞞她的意思,反正這件事很快就會傳遍整個大衍王朝。
「李妹妹,方才宮裡傳來消息,太子被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