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侍妾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被沈庶妃方才那副模樣嚇得往後退了半步,可一聽見沈庶妃指認李清婉,她那攪屎棍一樣的勁兒又上來了。
她把方才的驚嚇拋到腦後,往前湊了半步,開口道:「沈庶妃,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你中毒流產,關側妃什麼事?」
柳侍妾開團,宋侍妾秒跟。
她嘴角撇了撇,陰陽怪氣道:「就是呀,滿王府誰不知道沈庶妃孕期多思多慮,胎還沒坐滿三個月便氣得險些流產。如今倒怪起側妃來了,也不知是怎麼好意思開口的。」
張侍妾縮在角落裡,被這場面嚇得直哆嗦,卻還是抖著嗓子開了口:「庶妃您冷靜一下,您剛醒過來,可萬萬不能聽風就是雨。空口無憑,孰是孰非,總得拿出證據來才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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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婉眉頭微動,不著痕跡地看了張侍妾一眼。
柳侍妾和宋侍妾不過是在踩沈庶妃的同時暗戳戳地往她身上潑水,可張侍妾這句話卻在提醒沈庶妃的時候還給沈庶妃遞了台階。
讓沈庶妃冷靜下來的同時,又提醒沈庶妃拿證據。
果不其然,沈庶妃被張侍妾這麼一提醒,方才失控的癲狂也慢慢壓了下去。
她也意識到了自己方才那番話漏洞太多。
剛從昏迷中醒來的人,怎麼就能那麼肯定下毒的人是李側妃?太過於言之鑿鑿可不是一個受害者該有的反應。
她已經因為算計李清婉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既然失去了,那便是沒有緣分。
她不能因為這個跟自己沒有緣分的孩子而半途而廢!
沈庶妃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癲狂退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藏著冷意的悲傷與難過。
她攥緊被子,像是被逼到了絕路一般,聲音悽厲道:「紅瑙說我是中毒流產的!是誰下的毒?!」
她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李清婉身上。
注意到沈庶妃視線的李清婉抬眼看去。
只見她那細長如描黛的眉峰微微揚起,弧度軟中藏鋒,透出幾分漫不經心的艷。
眼波隨挑眉的動作流轉,瞳仁浸著柔光,半邊下頜微微抬起,鬢邊碎發滑落,襯得那道眉骨線條愈發清絕。
三分的戲謔,七分的魅惑。
沈庶妃頓時就被她這一抬眼挑眉的動作弄得失神了一瞬。
等回過神後,她面色難看,內心一邊暗罵李清婉是個會攝人心魄的妖精,一邊又飛快的移開了視線。
張侍妾站在角落裡,唇角微不可察地往上挑了挑,隨即又飛快地壓了下去,重新蹙起眉,一副擔憂又怯弱的模樣。
當時紅瑙來竹軒閣找她時,她並不清楚具體內幕。
因為假孕藥服下後三個月內會現流產假象,她便只當沈庶妃是在假孕藥的藥效下流了假胎,順便發現了自己被人下過藥,然後打算借著這個機會栽贓李側妃。
假孕藥生效後,任你醫術再高明也診不出來。
張侍妾盡可以不理會沈庶妃的話,但她知道王府這潭水越渾越好,反正她的孩子還安安穩穩地在肚子裡,誰倒了她都不虧。
可她沒想到劉府醫竟然診出沈庶妃被人下過假孕藥,而且真的懷有身孕。
當時張侍妾還暗自驚嘆沈庶妃是個狠人,為了算計李側妃,竟然把自己的孩子流掉了。
只是後來看到沈庶妃掐著紅瑙脖子的癲狂模樣,張侍妾這才反應過來。
原來這沈庶妃只知道自己被下了假孕藥,便想藉機陷害李側妃,卻是沒發現自己真的懷了孩子。
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啊。
張侍妾垂下眼,掩住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笑意,又往後退了半步,把存在感壓到了最低。
林侍妾和王侍妾將張侍妾的表現盡收眼底,她們收回目光時注意到彼此都在觀察張侍妾時,心照不宣的對視了幾秒,便又都默默移開了視線。
李清婉將這幾個侍妾之間的小動作盡收眼底,不由感嘆,這肅王府可真是沒有幾個簡單的女人。
林侍妾和王侍妾面上瞧著安分老實,不爭不搶,可方才那一瞬間的交換目光便足以說明,她們心裡頭都有各自的算計和思量。
只是她們輕易不惹事,旁人不犯她們,她們也不會主動招惹誰。
算得上是這後院裡最好相處的兩位了。
張侍妾就不說了。
這就是只披著羊皮的狼,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撲咬上來。
真要算下來,周庶妃、柳侍妾以及宋侍妾,才是這後院裡心思最淺的幾人。
說她們心思淺不是指她們多善良,而是她們的算計和手段都太拙劣,讓人一眼就看出來了。
侍妾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了好一陣,卻發現李清婉始終沒有開口。
眾人漸漸安靜下來,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李清婉的身上。
李清婉抬眼掃了一圈,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都說完了?」
眾人拿捏不住李清婉的心思,一時間都不敢接話。
李清婉嘆了口氣,面露疲倦之色:「看了這麼一場戲,本側妃也有些乏了。」
沈庶妃眼皮猛地一跳,心裡頭的不安像水底的暗流一樣翻湧上來,藏在被子下的手頓時緊握成拳。
張侍妾也隱隱覺得不對,可她不敢表露,只是嘴唇抿得更緊了。
「戲?」柳侍妾滿臉疑惑,看看李清婉,又看看沈庶妃,忍不住開口問道,「側妃,您這是什麼意思?」
李清婉沒有回答,只轉身繞過屏風,回了正廳,在上首重新坐下。
眾人面面相覷,雖不解其意,卻也只好跟著繞過屏風,各自落座。
看眾人坐定,李清婉不緊不慢地開口道:「關於沈庶妃流產一事,便先從她被人下假孕藥說起吧。」
張侍妾眼珠微微顫動,攥著帕子的手猛地收緊。
李清婉抬了抬眼:「福安,趙全。」
「奴才在。」兩人應聲上前。
「拿下。」
「是!」
話音未落,兩人已大步上前,一左一右將張侍妾身邊的金枝按倒在地。
兩人的動作太快,導致金枝跪在地上時還是懵的,連掙扎都忘了。
等回過神來想要喊冤,卻被福安眼疾手快用東西堵住了嘴,只能嗚嗚地發出幾聲悶響。
柳侍妾等人也嚇了一跳。
「側妃,你這是……?」
面對眾人的疑惑,李清婉直接從袖中取出一沓紙頁,放在桌面上:「這是王爺前些日子交給我的證據,都拿去看看吧。」
張侍妾剛從金枝被壓在堂下的變故回神,聽到這話,面色又是一變,竟然是王爺給的證據?!
柳侍妾頭一個伸手搶了過來,一目三行地掃過去,直接驚呼出聲:「張侍妾!你真是……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她說著,抬頭目光詫異的看向張侍妾。
張侍妾卻還陷在巨大的慌亂中。
這證據如果只是李側妃拿出來的,她或許還能想個法子把自己摘出去,畢竟她肚子裡還懷著王爺的孩子,李側妃再得寵,也不能越過王爺的骨血去處置她。
可那是王爺查到的證據!!
張侍妾想到這裡,只覺得驚悚不安。
她是從宮裡出來的,見過太多表面風平浪靜、底下暗流洶湧的事。
能在宮中那些明槍暗箭里平安長大的皇子,沒有一個是簡單的人物。
王爺把證據給了李側妃,擺明了是默許她全權處置這件事。
林侍妾從柳侍妾手中接過紙頁翻了兩眼,面色不變,然後默默遞給了王侍妾。
王侍妾看完,又默默無言的傳給了宋侍妾,早就等急了的宋侍妾冷哼一聲,連忙查看起來。
看完,屁股直接往左挪了挪,離張侍妾遠了點。
張侍妾眼看著她們的表現,原本挺直的腰背直接癱軟下去,她面色灰敗,連宋侍妾丟過來的證詞都沒看一眼。
看張侍妾一臉認命的模樣,李清婉神色冷淡,宣布道:「張侍妾暫且禁足竹軒閣,金枝押入柴房,一切處置等王爺王妃回來再說。」
張侍妾聽完,抬手推開想要上前將她帶下去的丫鬟們:「起開,我自己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