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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聰明反被聰明誤

  到底是顧及她肚子裡的孩子,被推開的丫鬟們也不敢真的強硬上手將人拖拉下去。

  等張侍妾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裡屋的門帘卻突然被掀開了。

  只見沈庶妃被紅瑙攙扶著,面色慘白,步履虛浮,一步步挪了出來,這虛弱的模樣好似一陣風就能把她吹倒。

  紅瑙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的胳膊,每一步都走得極慢,像是生怕沈庶妃腳下一軟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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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侍妾嘴快,當即輕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陰陽怪氣:「哎呀,沈庶妃剛剛小產,身子正虛呢,好生躺著就是了。這般急急忙忙地出來,難道是不放心側妃會不給你公道?」

  沈庶妃像是沒聽見她的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由紅瑙扶到椅子上坐下,喘了好幾口氣,才緩過來。

  她目光環顧了一圈,沒看到張侍妾的身影,眉心猛地一跳,聲音發緊:「張侍妾呢?」

  宋侍妾聞言,捂嘴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意味:「沈庶妃怕是還不知道吧?假孕藥一事,就是張侍妾吩咐她身邊的丫鬟金枝做的。」

  「什麼?」

  沈庶妃猛地坐直了身子,虛弱慘白的面上流露出幾分驚愕。

  她這驚愕半真半假,假孕藥的事她早知道,可聽到張侍妾直接被當眾拿下,她心裡頭還是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張侍妾平日裡最是膽小怕事,假孕藥的事……怎麼會是她做的?」

  柳侍妾翻了個白眼,語氣毫不客氣:「瞧你這話說的,怎麼就不能是她做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平日裡裝得老實,誰知道背地裡藏著什麼心思?」

  林侍妾跟著附和了一句,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意味深長:「可不是嘛,知人知面不知心。別說沈庶妃不願相信,我們也很是驚訝。」

  沈庶妃沒有接話,手指在袖中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裡。

  張侍妾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她在心裡暗罵了一聲。

  虧她還指望著張侍妾身邊的金枝把髒水潑到李清婉身上,誰知道自己不過是在裡屋多躺了一會兒,這主僕二人就被齊齊拿下了。

  沈庶妃攥了攥拳頭,把心裡頭那股子翻湧上來的煩躁壓了下去。

  李清婉坐在上首,補充道:「王爺早先便查到了此事,之所以一直按下不表,是因為王爺懷疑沈庶妃你真的懷有身孕,且假孕藥對真正的胎兒並不會有什麼影響,便打算等張侍妾生下孩子後再行處置,誰知……」

  李清婉說到這裡時,輕輕嘆了口氣,一臉的惋惜。

  沈庶妃聽著,只覺得腦瓜子嗡嗡作響,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怎麼覺得,李清婉這話里話外都在嘲笑她聰明反被聰明誤?

  李清婉不知她心中所想,在惋惜過後,便神色冷厲道:「沈庶妃,你可知罪?」

  沈庶妃一愣,她強壓住內心的慌亂,虛弱問道:「婢妾不知側妃何意?」

  李清婉冷笑一聲,小環會意,直接將紅瑙給的那枚毒藥拿了出來。

  不過米粒大小的黑色藥丸,不仔細看甚至會發現不了。

  所以柳侍妾看了好幾眼,大大咧咧的問道:「這是什麼呀?」

  李清婉無語的看了一眼柳侍妾,隨即看向臉色更加蒼白的沈庶妃,平靜又冷漠的開口:「南域的苗疆秘藥,沈家真是好大的手筆。」

  在小環拿出這枚藥丸時,沈庶妃就生出了不好的預感。

  等李清婉說出了『苗疆秘藥』,沈庶妃只覺得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劍之劍終於落了下來,但隨即她想到了什麼,頓時扭頭,一臉不可置信的看向身邊的紅瑙。

  紅瑙卻不看沈庶妃。

  只見她鬆了一口氣,一臉解脫的走到堂下,在各位侍妾或是迷茫或是瞭然的視線中,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看到紅瑙的這種表現,沈庶妃哪裡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強烈的憤怒頓時席捲了全身,沈庶妃目眥欲裂,一雙眼睛恨得幾乎要滴下血來,她咬牙切齒道:「紅瑙……!是你!你竟然背叛我!我待你不好嗎?我還把你的賣身契還給了你!!」

  紅瑙仰起頭,將脖子上那一圈被沈庶妃掐出來的紅紫痕跡露了出來。

  她神情麻木,眼神像是在看沈庶妃,又像是在透過沈庶妃看別人:「小姐,奴婢只是想要活命。」

  沈庶妃猛地將手側桌上放置的茶盞丟向紅瑙。

  在瓷器破裂聲和宋侍妾被茶水濺到的尖叫聲中,沈庶妃紅著眼嘶吼道:「你一個奴婢!命如草芥……」

  話還沒有說完,沈庶妃被自己脫口而出的話給嚇到了。

  她怎麼會說出這種話?!

  不僅是沈庶妃這麼想,李清婉也是這般想法。

  沈庶妃這才來古代多久,在現代所接受的那些思想教育,她全忘了嗎?

  還是說,在這古代待久了,人真的會不知不覺地被同化嗎?

  在這一片詭異的寂靜中,柳侍妾一臉的迷茫的開了口:「那個,苗疆秘藥是什麼?沈家怎麼就好大的手筆了?紅瑙做什麼就是背叛沈庶妃了?」

  這三連問,頓時惹來了她身邊林侍妾和王侍妾憐愛的目光。

  柳侍妾被這兩人看的不自在,覺得她們看起來像是在挑釁自己,礙於李清婉,便也不好發作,在冷哼一聲後乾脆看向對面的宋侍妾:「你知道嗎?」

  宋侍妾正手忙腳亂的拿帕子將身上濺到的茶水擦掉,聽到柳侍妾這麼問,一臉迷惑的抬頭看著柳侍妾:「什麼?」

  「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柳侍妾一臉鄙夷的移開了目光。

  宋侍妾:「???」

  要不是李清婉這個側妃還坐在上頭,宋侍妾保證,她一定撲過去戳瞎柳侍妾的眼睛,什麼東西,竟然敢鄙視她??

  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的李清婉無語扶額。

  飛濺的碎瓷片划過紅瑙的臉頰,她下意識抬手摸了一下,指尖觸到一片溫熱黏膩。

  紅瑙低頭看了看指腹上那抹殷紅,眼底最後一絲複雜的神色也消散了。

  她將沈庶妃的計劃托盤而出。

  聽完沈庶妃的全部計劃後,柳侍妾倒吸一口涼氣:「沈庶妃,你好毒的計策!」

  沈庶妃不語,自從說出命如草芥這樣的話後,她就一直低著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李清婉剛朝柳侍妾看過去,就見柳侍妾對著她討好一笑,露出幾分諂媚之色:「還好側妃聰明絕頂,一眼就識破了沈庶妃的全部的計劃。」

  李清婉:「……」

  林侍妾嘆息,惋惜蹙眉道:「就是可憐了沈庶妃肚子裡的那個孩子,好不容易來到這世上,卻因為沈庶妃的緣故,連看一眼人間的機會都沒有。」

  王侍妾默默點頭,黯然神傷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事情已經明了,李清婉也不想多待了。

  她站起身來,開口道:「沈庶妃心思惡毒,手段狠辣,為爭寵無所不用其極,更以自身謀害皇嗣,罪大惡極。即日起囚禁漪漣閣,一應人等不得探視,一切等王爺王妃回府再行處置。」

  李清婉的視線落在紅瑙身上,看著她臉頰的血跡和脖頸上被掐出來的紅紫痕跡,不由得嘆息一聲。

  「至於紅瑙……也罷,你迷途知返,未曾害人。既然沈庶妃將賣身契都還給你了,以後你便是良家子,不是奴婢了,帶好你的東西,速速離府吧。」

  紅瑙當即磕頭:「奴婢謝側妃!」

  磕完頭,她又調整方向,轉而給沈庶妃磕了個頭:「小姐,紅瑙走了。望庶妃保重。」

  李清婉因為紅瑙對沈庶妃的稱呼變化,心中產生一種微妙情緒。

  她怎麼覺得,這紅瑙好像知道,此刻的沈庶妃,不是她從小伺候長大的沈小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