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婉到漪漣閣時,除了尚在禁足中的周庶妃未到,後院那幾個侍妾都到齊了。
林侍妾和王侍妾還是一副存在感不高的低調模樣,默默無言的坐著。
坐她倆中間的柳侍妾則與之相反,眼珠子咕嚕嚕的轉,四處打量著漪漣閣,偶爾看到一兩件值錢的物件,眼裡便流露出酸溜溜的羨慕。
右排坐著的宋侍妾則抬著下巴,摸著肚子,面上帶著幾分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省心 】
張侍妾坐在她的下首,低著頭,縮著脖子,偶爾抬頭看一下,又忙畏懼的收回目光,一副膽怯軟弱的模樣。
李清婉一進門,幾人連忙起身行禮:「奴婢見過側妃。」
李清婉抬了抬手,示意她們免禮,沒有多說什麼,徑直穿過外廳去了裡屋。
沈庶妃閉著眼躺在床上,面色慘白如紙,連嘴唇都失了血色,若不是胸口還有極其輕微的起伏,乍一看去,幾乎要讓人以為那是一具沒有生氣的軀體。
被褥上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色痕跡,那濃濃的血腥味將滿屋的薰香都壓了下去。
李清婉在床前站了片刻,目光從沈庶妃臉上掃過,沒有多留,便轉身出來了,徑直走到首座坐下。
「劉府醫還沒到嗎?」
說曹操,曹操到。
里李清婉話音剛落,外頭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是紅瑙引著劉府醫一路小跑著進了院門。
劉府醫跑得氣喘吁吁,藥箱在身側晃來晃去,進來看見李清婉時便要行禮。
李清婉抬手攔了:「劉府醫不必多禮,先去看看沈庶妃。」
劉府醫點了點頭,人命關天,他也不敢耽擱,拎著藥箱跟著紅瑙進了裡屋。
柳侍妾是個耐不住性子的,將茶盞往桌上一擱,先開了口:「這沈庶妃好端端的,怎麼就突然流產了?」
宋侍妾摸著肚子,面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惋惜,可那語氣里透出來的幸災樂禍卻怎麼也藏不住。
「柳姐姐有所不知,沈庶妃平日裡就憂思過多,胎還沒坐滿三個月的時候就差點小產過一次,想來是她心思太重,這才沒保住孩子。」
柳侍妾張了張嘴,正要開口說話。
只是話還沒出口,李清婉的目光便淡淡掃了過來:「行了,都少說兩句。」
李清婉一發話,柳侍妾訕訕地閉了嘴,端起茶盞假裝喝茶。
宋侍妾撇了撇嘴,還想再說什麼,餘光瞥見王嬤嬤正沉著臉瞪著她,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不多時,劉府醫從裡屋走了出來,面色有些凝重。
李清婉坐直了身子,開口問道:「劉府醫,沈庶妃如何了?」
劉府醫捻了捻鬍鬚,沉吟了片刻,開口道:「回側妃,沈庶妃的情況有些複雜。」
柳侍妾又沒忍住,急切地插了一句:「怎麼個複雜法?」
李清婉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並沒有開口責備,只看向劉府醫,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說。
劉府醫便清了清嗓子,神色鄭重道:「老夫替沈庶妃診脈時,發現她體內有假孕藥的殘餘。」
劉府醫話音剛落,柳侍妾立馬驚呼一聲,不可置信道:「什麼?沈庶妃竟是假孕不成?!」
宋侍妾摸著肚子,嘴角壓都壓不住,幸災樂禍道:「這沈庶妃可真是膽大包天,竟敢假孕欺騙王爺……」
張侍妾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宋侍妾,隨後低下頭,又裝鵪鶉去了。
李清婉抬眼掃了二人一眼,不悅道:「你們兩個都閉嘴,安靜聽劉府醫把話說完。」
劉府醫嘆口氣,捋了捋鬍鬚,繼續道:「沈庶妃並非假孕。」
他這話一出,屋裡眾人的神色又變了變。
「沈庶妃確實是懷了王爺的子嗣,只是不知何故,又服下了假孕藥。」劉府醫疑慮的說道。
李清婉眉梢微動,追問道:「劉府醫的意思是,她此次流產,是因那假孕藥而起?」
「非也。」劉府醫搖了搖頭,「假孕藥服下後,只會在三個月內出現流產假象,並不能讓真正有孕的人滑胎。」
眾人面面相覷。
李清婉沉聲又問:「那劉府醫的意思是?」
劉府醫面色微沉,斟酌了好一會兒措辭,適才開口道:「沈庶妃此次之所以流產,是中毒所致。」
此話一出,屋裡靜了一瞬。
李清婉神色冰冷:「什麼毒?」
劉府醫搖了搖頭,面露慚色:「側妃見諒,老朽醫術淺薄,行醫數十載,未曾見過此類毒物。只知這毒猛烈,藥力直衝胞宮,致使胎兒不保,連母體也傷了根基。」
柳侍妾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母體傷了根基?那沈庶妃往後豈不是都不能有孩子了?」
劉府醫捻了捻鬍鬚,語氣帶著幾分謹慎,回道:「這個也不好說。若是好好將養,沈庶妃日後或許仍有機會得個一兒半女。」
宋侍妾「唉」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假難辨的同情:「沈庶妃也真是可憐。也不知是誰這般歹毒,竟害得她連做母親的機會都沒了。」
她雖然這麼說,可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偏偏語氣還要端著幾分惋惜,像是在替沈庶妃難過,但那揚起的眉梢和藏不住的幸災樂禍,怎麼看都透著虛偽。
張侍妾也跟著怯怯地開了口,一臉惋惜道:「沈庶妃若是醒了,知道自己孩子沒保住,自己也怕是要承受不住打擊。」
李清婉抬眸淡淡掃了她們一眼,帶著一層薄薄的涼意。
柳侍妾眼神飄忽的摸了摸鼻子。
宋侍妾撇撇嘴,也閉上了嘴。
張侍妾反應最大,身子一僵,嗖地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李清婉收回目光,看向劉府醫,語氣平靜道:「這毒,劉府醫解不了,是嗎?」
劉府醫點點頭,面上慚愧萬分。
李清婉蹙眉,又問道:「那這毒可會折損沈庶妃的壽數?」
劉府醫搖了搖頭,答道:「此毒雖烈,卻不會危及性命,只會致人不孕。」
李清婉聽了,沉默了片刻,嘆息道:「只?劉府醫說『只』,可對於一個女子來說,這怕已是世上最狠的毒了。」
就在這時,裡屋傳來沈庶妃失控癲狂的聲音,又尖又厲,宛若厲鬼哀嚎:「你說什麼?!孩子沒了?!我不是——」
李清婉神色不動,抬腳走了進去:「不是什麼?」
她身後跟著一群人,柳侍妾探頭探腦地往裡瞅了一眼,隨即尖聲叫了出來,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鬼呀!!」
其餘人雖然沒有尖叫出聲,但一個個也嚇得不輕。
張侍妾更是瑟瑟發抖的將自己埋進了丫鬟金枝的懷裡。
只見沈庶妃披頭散髮地坐在榻上,面色慘白如紙,目眥欲裂,一雙眼睛遍布紅血絲,表情猙獰扭曲似惡鬼。
她一雙手死死掐著紅瑙的脖子,紅瑙被她掐得臉都漲紅了,眼裡全是淚,卻不敢掙扎,只嗚嗚地求饒。
沈庶妃聽見柳侍妾的那聲尖叫,這才回過神來,猛地鬆開了手。
紅瑙捂著脖子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沈庶妃的目光越過眾人,直直地盯著李清婉,眼神像是淬了毒,聲音嘶啞而尖銳:「李清婉!是你!都是你!你害我失去了我的孩子!!」
若是早知道自己是真的有孕在身,她怎麼會狠得下心去服那毒藥?!
她以為自己用的是假孕藥,以為自己流的不過是假胎,她以為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
可等她醒了,紅瑙進來告訴她,她不是假孕,而是真的有孕在身。
這話像一把重錘,把沈庶妃的所有算計都給砸得乾乾淨淨。
她算計來算計去,到頭來卻把自己肚子裡那個孩子給算計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