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瑙若無其事地回了漪漣閣。
她剛踏進門,沈庶妃便笑意盈盈地迎了上來,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語氣裡帶著幾分迫不及待的急切:「紅瑙,你怎麼去了這麼久?可是張侍妾那邊出了什麼岔子?」
紅瑙面不改色,屈膝行了一禮,回道:「回庶妃,奴婢在去竹軒閣的路上發覺有人跟著,便繞了幾個彎子,確認無人尾隨之後才去的張侍妾那兒,所以耽擱了些工夫,還請庶妃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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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庶妃擺了擺手,笑意不減:「本庶妃怎麼會跟你計較這個?你辦事謹慎,是好事。」
她頓了頓,目光往窗外瞥了一眼,「好了,再過一刻鐘,藥效便要發作了。到時候還要辛苦你滿後院跑一趟,把動靜鬧得越大越好。」
紅瑙低下頭,應道:「是,奴婢一定將事情辦得妥妥噹噹。」
一刻鐘後,沈庶妃的下身很快血流不止,她捂著肚子,面色慘白,聲音尖利地喊了起來:「孩子!我的孩子!」
紅瑙像是被嚇懵了似的,慌裡慌張地跑出漪漣閣,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不好了!我們庶妃流產了!來人啊!快來人啊!救救我們庶妃!」
她這一路跑一路喊,又尖又亮的嗓音驚得廊下的鳥雀都撲稜稜飛了起來。
西風院離漪漣閣最近,紅瑙這動靜很快就傳了過來。
周庶妃正坐在窗前做針線,聽見外頭吵吵嚷嚷,連忙起身走到院門口,趴在門縫往外瞧了幾眼。
她看了半晌,回頭對春杏說:「春杏,那是漪漣閣的紅瑙吧?她嚷嚷什麼呢?沈庶妃流產了?我沒聽錯吧?」
周庶妃嘴上說著擔憂的話,語氣里卻藏不住那股子幸災樂禍。
春杏也跟著湊過來,壓低聲音附和道:「主子沒聽錯,正是沈庶妃流產了。聽紅瑙那慌裡慌張的動靜,怕是這次流得不簡單,保不齊是被人害的。」
周庶妃冷哼一聲:「被誰害的?她不安分就算了,還是沒能力的,連王爺的孩子都沒能保護好,流產了還敢怪別人?」
話雖這麼說,她到底還是縮了縮脖子,聲音也跟著低了幾分,「春杏,你說,她會不會把髒水潑到咱們西風院來?」
春杏一聽,面色也變了,連忙道:「主子,依奴婢看,咱們還是先把西風院裡里外外仔細查一遍,別到時候叫那些黑心肝的塞了什麼不該有的東西進來,到時候栽贓到主子頭上,有嘴也說不清。」
周庶妃臉色一凜,「對對對,你說得對。快,你帶幾個人,把我這西風院裡里外外都翻一遍,連牆角旮旯都別放過!」
春杏連忙應了一聲,帶著兩個小丫鬟匆匆忙忙地去了。
周庶妃站在廊下,望著漪漣閣的方向,目光沉了幾分。
她雖然幸災樂禍,可到底不是傻子,這後院的風向來不正,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刮到她頭上了。
周庶妃想了想,又招手把春杏叫了回來:「春杏,你去一趟明月居,給李側妃報個信兒。我感覺沈庶妃這一流產,怕是不簡單,說不定又要借著這事起什麼壞心眼,讓李側妃心裡有個數,務必小心。」
春杏一愣,眨巴了兩下眼睛,以為自己聽岔了:「啊?主子,您……」
她跟在周庶妃身邊這麼多年,頭一回聽主子說這種話,一時竟有些反應不過來。
「啊什麼啊?快去呀!」
周庶妃不耐地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急促,她目光往漪漣閣的方向瞥了一眼,又把聲音壓低了。
「你別忘了,我兒子可還養在明月居呢!李側妃若是出了什麼事,珏兒還不知道要被抱到哪個院裡養。這滿後院,也就李側妃是我看得上眼的存在,旁的歪瓜裂棗,我信不過。」
春杏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點頭:「是、是!奴婢這就去!」
說完,她摩拳擦掌,裙擺一提,一溜煙就出了西風院的門。
周庶妃站在廊下,望著春杏遠去的背影,又望了望漪漣閣的方向,冷哼了一聲,轉身回了屋,把門關得緊緊的。
李清婉沒想到自己還沒等來報信兒的紅瑙,先迎來了西風院的春杏。
「你們庶妃真這麼說?」
李清婉抬眼看向春杏,眼底帶著幾分意外,她倒是沒想到周庶妃那樣的性子,竟然會主動派人來給她通風報信。
不過轉念一想,也知道周庶妃之所以派春杏過來提醒她,也是因為趙英珏。
畢竟他目前是養在明月居的。
春杏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她跑得急了,大冬天的竟出了一腦門的細汗,鬢角的碎發都貼在臉上。
她喘著氣回話:「回側妃,奴婢不敢說謊,我們主子確實是這樣吩咐的。話奴婢已經帶到了,不便久留,就先告退了。」
李清婉點了點頭,語氣溫和了幾分:「好,替我謝謝你家庶妃。等有時間,我再當面謝她。」
春杏行了一禮,轉身快步退了出去。
春杏前腳剛走,外頭便傳來一陣哭喊聲,隔著院牆都聽得清清楚楚:「側妃!求側妃救救我家庶妃!」
李清婉眉梢微微一挑,隔著窗紙往外看去,便見紅瑙被福安和趙全攔在院門口,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王嬤嬤聽到動靜,一臉嚴肅地走了出去,站在台階上,呵斥道:「吵吵嚷嚷的像什麼話?!這裡是明月居,不是你們漪漣閣!說吧,你家庶妃怎麼了?」
紅瑙一見王嬤嬤出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撲通一聲跪了下去,砰砰砰的磕了幾個十分結實的頭,連額頭都磕出血了。
「王嬤嬤,我家庶妃流血不止,瞧著像是流產了!如今王爺和王妃都不在府里,奴婢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過來求側妃救命!」
王嬤嬤一驚,但神情更嚴厲了:「我家主子又不是大夫!當務之急,你該先去找劉府醫!你跪在這兒哭有什麼用?」
紅瑙像是被這一句話點醒了,猛地抬起頭來,臉上還掛著淚,連連點頭:「對對對!要請劉府醫!奴婢糊塗了,奴婢這就去!」
說完,她從地上爬起來,轉身又慌裡慌張地跑了,裙擺被踩了好幾下,險些絆倒。
李清婉被小環扶著從屋裡走出來,站在廊下,望著紅瑙跌跌撞撞跑遠的背影,唇角不著痕跡的彎了一下。
她收回目光,側頭看了王嬤嬤一眼。
「王嬤嬤,走吧,咱們去漪漣閣看看。」
王嬤嬤不知道李清婉和紅瑙見過面的事,聞言滿臉的憂色:「側妃……老奴擔心,沈庶妃流產一事,是沖您來的。」
李清婉抬腳下了台階:「嬤嬤放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既然沈庶妃的戲台子已經搭好了,咱們總得過去看看,人家唱得這麼賣力,總不能連個看客都沒有吧。」
王嬤嬤聽了這話,知道李清婉心中自有成算,便沒有再勸,默默的跟在李清婉身後,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往漪漣閣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