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求側妃救命!」
紅瑙一進門便撲通跪倒在地,額頭重重地磕在青磚地面上,一下接一下,咚咚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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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婉皺了皺眉,抬手示意小環上前將人扶住,打斷了那沒完沒了的磕頭。
等紅瑙被小環拽著胳膊扶起來後,李清婉才開口問道:「紅瑙,你為什麼要來找我求救?便是真有什麼天大的難事,也該先去找你的主子,而不是跑到我這兒來。你該知道,這樣做便是背叛主子。」
紅瑙抬起頭,眼眶泛紅,聲音發苦,低啞道:「側妃,奴婢知道自己命賤,可奴婢也想活著。沈庶妃那個計劃,根本就不靠譜!」
李清婉在見紅瑙之前,已經從趙全口中大體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只淡淡問道:「沈庶妃什麼計劃?」
紅瑙深吸一口氣,將沈庶妃的安排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先服藥造成下身流血不止的假象,脈象呈終身不孕之狀,若府醫沒有診出她被人下過假孕藥,便將下毒一事栽贓到李清婉頭上。
若府醫診出她服過假孕藥,便順勢爆出金枝給她下假孕藥的事,再讓金枝攀扯成受李清婉指使,不管哪條路走通,最終都指向明月居。
說完,紅瑙便從袖中摸出一顆米粒大小的黑色藥丸,雙手捧著,小心翼翼地遞上前來:「側妃,這便是沈庶妃今日服下的藥。」
小環上前一步,接了過來,放在掌心裡,小心翼翼地托到李清婉面前。
李清婉低頭看著那粒藥丸,黑沉沉的,沒有光澤,像是一粒干透了的泥丸,卻隱隱散發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腥氣,不濃,但聞著便叫人心裡頭髮緊。
李清婉皺了皺眉,抬眼看向紅瑙:「這藥真有那麼神奇?一粒下去,便能叫人終身不孕?」
紅瑙面色發白,聲音也緊了幾分:「回側妃的話,這並非是尋常毒藥。此藥,其實是……是蠱。」
「蠱?」
李清婉一怔,眉心蹙得更深了。
「是。」紅瑙低下頭,聲音跟著低了下去,「可具體的,奴婢也不甚清楚。」
李清婉不在意的擺了擺手,說道:「無妨,你只撿著知道的說便是。」
紅瑙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開口道:
「奴婢只知道,這是沈家花了大價錢從南域那邊弄來的苗疆秘藥,說是服下之後,若不能及時服用解藥,便會終身不孕。後來奴婢偶然偷聽到沈庶妃與沈老爺說話,才知道這藥並非尋常毒藥,而是蠱蟲。」
她說到這裡,面色一陣發白,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噁心的事,連牙齒都在打顫。
「那藥丸是蠱蟲中的子蟲,解藥是母蟲。母蟲常年沉睡,想要將它喚醒,需得將母蟲餵給幼兒,等母蟲啃食了幼兒的心臟,便會破體而出……然後、然後……」
她說不下去了,捂著嘴乾嘔起來,眼淚都直接飆了出來。
屋裡安靜了一瞬,小環和趙全的臉色也跟著白了,一個攥緊了帕子,一個別過臉去,不忍再聽。
李清婉緩了好一會兒,面色才恢復如常,只是眼底的冷意怎麼都壓不下去,聲音也跟著沉了幾分:「……喪心病狂。」
小環等人也在心裡頭都在暗暗點頭,連隱藏在暗處的暗九都忍不住往後退了半步,生怕沾上什麼晦氣。
「紅瑙,你今日能把這些話說出來,算是聰明。接下來的事,你可想清楚了?」李清婉問道。
紅瑙沉默了一瞬。
「奴婢想清楚了。沈庶妃自以為天衣無縫,卻也不想想,若真被當成毒害流產,王爺必定要查那毒藥是從何處來的。明月居里里外外防得跟鐵桶一般,奴婢實在想不通,她哪來的自信能把這事栽到側妃頭上。」
李清婉靜靜聽完,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了紅瑙惶恐害怕的臉上:
「紅瑙,你有沒有想過,若是沈庶妃從漪漣閣的某個丫鬟或太監屋裡搜出毒藥來,那人先抵死不認,最後受不住刑,說出了本側妃的名字,然後便死了,直接來了個死無對證。這樣,不就栽贓成功了嗎?」
說到這裡,李清婉不由得輕笑一聲,「若紅瑙你今日沒有過來,我也只是需要費些時間和手段來解決。如今你來了嘛……」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尾音微微上揚,像是一根線懸在半空,輕輕地吊住了紅瑙的呼吸。
紅瑙膝蓋又是一軟,本能地跪了下去。
她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地面,後背的冷汗一層一層地往外滲,黏糊糊地貼著裡衣,涼得她直打哆嗦。
她心裡頭翻來覆去地轉著李清婉方才那番話。
死無對證。
她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可每次想到這兒,她都不敢往下深想。
若是沈庶妃真的找了個丫鬟太監,把毒藥往對方屋裡一塞,再威逼利誘一番,那人臨死前咬出李側妃,那明月居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王爺就算再寵李側妃,也架不住一條人命擺在那裡。
可李側妃這模樣,明擺著是有把握應付。
李側妃說是要費些時間和手段,可沈庶妃那邊卻是實打實地吃了藥。
三年不孕,那是真的,不是裝出來的。
紅瑙越想越覺得沈庶妃這主意荒唐。
李側妃樣貌品性都在那裡擺著,肚子裡還懷著一個王爺的孩子,就算真被潑上髒水,王爺最多也就是冷落她一陣子,等風頭過了,該寵還是寵。
可沈庶妃呢?
三年不孕,府里新人一個接一個地進來,就算沈庶妃還有不少的方子能邀寵,可沒有孩子,在這王府後院就站不住腳。
這不是傷敵八百,自損一千嗎?
一想到這裡,紅瑙就越怕,越想越覺得自己來明月居,來對了。
若是她還跟著沈庶妃一條道走到黑,到時候被人推出來當替死鬼的,說不得就是她自己。
李清婉看著紅瑙後怕的表情,頓了頓,又繼續道:「至於張侍妾那邊,沈庶妃的計劃確實不太牢靠。你想活命,難道金枝就不想活命嗎?」
紅瑙心裡頭狠狠地點了一下頭,可嘴上不敢應聲。
「況且,只許沈庶妃知道假孕藥一事,本側妃就不許知道嗎?」
李清婉語氣平淡,甚至有些溫和,可這話落在紅瑙耳朵里,卻像一盆冰水將她從頭澆到腳。
只這一句話,紅瑙便想明白了。
李側妃早就知道沈庶妃假孕的事,只是沈庶妃和張侍妾沒有犯到她頭上,她便懶得管。
可眼下沈庶妃已經動了手,李側妃便不會再坐視不理了。
沈庶妃,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