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庶妃雖被禁足在西風院,可外頭的消息還是能傳進來的。
她自然聽說了趙景琛隔三差五便往明月居去,對李清婉寵愛有加,連帶著趙英珏也能日日見到父王。
知道這些後,周庶妃心裡頭對李清婉又忌又恨。
忌的是她在王爺心裡的分量越來越重,恨的是自己連爭寵的資格都沒有。
可恨來恨去,心裡頭竟還生出了幾分感激。
畢竟趙英珏養在她身邊時,從來沒有像養在李清婉身邊這樣,幾乎日日都能見到趙景琛。
她的珏兒到底是沾了李側妃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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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事實,周庶妃不願意承認,可又不得不認。
她人雖然蠢了點,可好壞還是分得清的,知道李清婉是這後院裡少見的良善之人。
趙英珏能養在李清婉身邊,是好事。
當時趙英珏落水後被救上來,周庶妃來到明月居也只顧著抱著孩子哭,沒來得及細想。
後來打聽清楚了才知道,她的珏兒被從池塘里撈上來的時候,已經沒氣了,是李清婉用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法子,硬生生把孩子從閻王爺手裡搶了回來。
雖說日後若有機會,她該爭還是會爭,該斗還是會斗,可李清婉的這份恩情,她記下了。
與西風院隔得不遠的漪漣閣里,沈庶妃也聽說下雪後李清婉讓人做雪夾的事了。
紅瑙站在一旁,將從外頭買回來的那隻雪夾雙手遞上。
「奴婢打聽清楚了,確實是李側妃讓她身邊的太監福安專門去請匠人做的。那匠人見這玩意兒稀奇,得了同意後,便做了許多拿出去賣,奴婢差人買了一隻回來。」
沈庶妃接過那隻雪夾,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眉頭越擰越緊,聲音裡帶著幾分驚疑不定:「你打聽的準確嗎?確定是李側妃讓人做的?」
「奴婢不敢欺瞞庶妃,千真萬確。」
沈庶妃靠在引枕上,心裡頭翻來覆去地琢磨。
上一次,李清婉用人工呼吸和心臟復甦的法子,把已經沒有呼吸的趙英珏救了回來。
那法子雖然少見,可她在一些醫書雜記上也見過類似的記載,當時只當是巧合。
畢竟這位李側妃素日裡十分好學,常常卷不離手,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法子,倒也說得過去。
可這回又弄出個雪夾來。
旁人眼裡,這不過是件哄孩子的小玩意兒。
可沈庶妃不一樣。
若是普通的夾雪工具也就罷了,可偏偏是鴨子的形狀,偏偏是那種一夾一個、整整齊齊的樣式,跟沈庶妃在後世網上見過的那些玩雪模具如出一轍。
或許古人也有很多巧思,但一次是巧合,兩次還能是巧合嗎?
沈庶妃將雪夾擱在桌上,手指無意識地叩著桌面,眉頭緊鎖,面色沉沉。
她心裡頭拿捏不准了。
這位李側妃,到底是不是跟她一樣,也是從後世來的?
沈庶妃閉上眼,靠在引枕上,長長地吐了口氣,胸口像是壓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紅瑙站在一旁,見主子面色不好,也不敢多嘴,只悄悄將桌上的茶盞續滿,又輕手輕腳地退到了一邊。
沈庶妃平復了心緒,睜開眼,語氣平靜下來,吩咐道:「紅瑙,你去信給沈家,讓他們查一查李側妃入府之前,可曾發生過什麼不尋常的事。」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就像我當年落水、險些喪命那一類的事。」
紅瑙低頭應道:「是,奴婢這就去辦。」
說完,轉身退了出去。
沈庶妃還沒來得及琢磨出個所以然,紅瑙在第二日,又發現了一件叫沈庶妃措手不及的消息。
也不知道是哪兩個嘴碎的婆子閒聊,讓紅瑙無意中發現了當初張侍妾派身邊的丫鬟金枝給沈庶妃下假孕藥的事。
紅瑙大驚失色,立馬將此事告訴給了沈庶妃。
沈庶妃聽完,整個人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
她愣愣地坐在榻上,半晌沒有動彈。
假孕?
她竟然沒有懷孕嗎?!
那她這些日子的噁心、嗜睡、口味變化,全都是假的?
之所以這樣,都是因為張侍妾那個平日裡縮在竹軒閣連門都不敢出的膽小女人,給她下的假孕藥?
沈庶妃忽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小腹也跟著隱隱發緊。
她下意識地伸手捂住肚子,但下一秒又燙手似的移開。
沒有孩子。
她肚子裡竟然什麼都沒有!!
沈庶妃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將喉嚨里那股翻湧的苦澀壓了下去。
「好,好得很。」
她睜開眼,聲音嘶啞,面色鐵青,可嘴角卻偏偏掛著一絲笑意,這般難看的神情,看得紅瑙心裡頭髮毛。
沈庶妃咬牙切齒道:「張侍妾瞧著老實巴交,背地裡倒是個有本事的!假孕藥這種東西都能弄到手,可見平日裡藏得有多深。」
紅瑙小心翼翼地問:「庶妃,那咱們要不要把這事告訴王爺?張侍妾給您下藥,這樣的罪名,夠她喝一壺的了。」
沈庶妃沒有接話。
她靠在引枕上,閉上眼,心裡頭翻來覆去地掂量。
告狀?
怎麼告?
要知道,張侍妾的肚子裡還懷著王爺的子嗣,跟她這個肚子裡沒貨的不一樣,她那可是王爺的親骨肉。
她若現在跳出來將這張侍妾給她下假孕藥一事挑明,王爺能怎樣?
把張侍妾打一頓,然後關起來?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頂多禁足,罰幾個月月例銀子,不痛不癢地揭過去。
到時候風頭一過,張侍妾照樣安安穩穩地把孩子生下來,她說不得還要擔了一個「攪事」的名聲,讓王爺覺得她不知好歹、不識大體。
這筆帳,怎麼算都不划算。
既然張侍妾為了平安生下孩子,不惜給她下假孕藥,讓她做後院女人眼中的靶子。
那麼這份「厚禮」,她沈明薇遲早是要還的!
沈庶妃恨得咬牙切齒。
只是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李側妃。
想到這了,她睜開眼,問道:「紅瑙,你說這假孕藥,服下之後三個月內必定會出現流產的假象,是嗎?」
紅瑙點了點頭,答道:「是,庶妃有何打算?」
沈庶妃嘴角微微一彎,眼底卻沁著冷光,幽幽道:「正好。本庶妃可以借著這一場小產,把李側妃拉下水。」
她心裡頭清楚得很。
不管李側妃是不是跟她一樣從後世來的,她從入府那日起,便知道李側妃是她未來登頂鳳位的最大攔路石。
既是威脅,自然要想方設法的剷除。
紅瑙怔了一下,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庶妃想怎麼做?」
沈庶妃朝她招了招手。
紅瑙連忙附耳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