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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玩雪

  一直沒有下雪的京城,到了臘月中旬,終於飄起了鵝毛大雪。

  雪花紛紛揚揚地從天而降,密密匝匝,鋪天蓋地,不過一夜的工夫,便將整座城池裹成了一片銀白。

  瑞雪兆豐年,這本就是好兆頭,偏巧又趕在太子妃有孕之後,景元帝更是龍顏大悅,覺得這是上天降下的吉兆,預示著皇家香火綿延、國運昌隆。

  於是頻頻召見太子,噓寒問暖,賞賜也像流水一般往東宮送去,金銀綢緞、珍玩玉器、補品藥材,隔三差五便是一撥。

  一時間,太子一黨風光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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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前朝再怎麼風雲變幻,對身處肅王府後院的李清婉來說,都沒有太大的干係。

  她只知道自己一覺醒來,推開窗一看,外頭的世界便換了副模樣。

  銀裝素裹,天地一色。

  屋檐上、樹枝上、假山上,處處都覆著厚厚的白雪,在晨光下泛著清冷的銀光。

  趙英珏趴在窗台上,眼睛瞪得溜圓,小嘴張著,半晌才蹦出一句「哇——」,興奮得直拍手。

  李清婉站在他身後,看著外頭那片茫茫的白雪,多少也有些興奮。

  她現代時所在的城市雖是北方,可這些年氣候變暖,冬天能見著一場像樣的雪已是難得,更別提這般鋪天蓋地的鵝毛大雪了。

  她最近一次見到這樣的雪景,還是十四歲那年上初中,大清早從宿舍頂著漫天風雪往教室趕,雪花打在臉上生疼,睫毛上都結了冰碴子。

  後來氣候一年比一年暖,雪一年比一年小,那樣的記憶便再也沒有過了。

  如今在這架空的大衍王朝見到了,倒像是一場夢。

  趙英珏哪裡知道李清婉在想什麼,他迫不及待地拉著李清婉的衣袖就要往外走,興奮地喊著:「庶母妃!出去玩雪!快!」

  李清婉剛要答應,王嬤嬤便上前一步,伸手攔了一下,語氣溫和卻不容商量:「側妃,二公子,咱們先吃了飯再出去玩吧。」

  李清婉一想也是,便哄著趙英珏先用了早膳。

  明月居有小廚房,自從李清婉懷孕之後,便不再吃大廚房那邊送來的膳食了,一日三餐都交給小廚房安排,食材新鮮,做法清淡,樣樣合口。

  為了防著有人動手腳,每日由明月居的四個丫鬟和兩個太監輪流盯著做飯的全過程,從擇菜、洗菜到下鍋、裝盤,眼睛一刻不離,絕不讓人有可趁之機。

  畢竟小心駛得萬年船。

  用過膳,李清婉方才那股興奮勁兒已經緩下去了許多,倒是趙英珏還惦記著出去玩,扯著她的袖子一個勁兒地往外拖。

  李清婉被他拽得哭笑不得,連忙按住他的小肩膀,蹲下身與他平視,語氣柔和中帶著幾分哄勸:「珏兒乖,庶母妃先讓人做個小玩意兒,做好了咱們再出去玩雪,好不好?」

  趙英珏歪著腦袋,好奇地眨巴著眼睛:「什麼東西?」

  李清婉神秘地笑了笑,伸手颳了刮他的小鼻子:「等做好了珏兒就知道了。你先去跟你小環姐姐玩一會兒積木,庶母妃吩咐人去辦。」

  趙英珏將信將疑地看了她一眼,到底還是乖乖點了點頭,被小環牽著手去一旁玩積木了。

  李清婉要人做的,是現代見過的一種玩雪的小工具——

  雪夾。

  她把大概的樣子比劃給福安聽:形似剪刀,但剪子頭不是尖的,而是兩半合起來像只小鴨子,用來夾雪球的。

  福安聽完,撓了撓頭,似懂非懂地去了。

  約莫等了一個時辰,東西便送了回來。

  福安雙手捧著,一臉得意地遞到李清婉面前,笑嘻嘻地道:「側妃您瞧,是不是這個意思?」

  李清婉接過來一看,果然差不多。

  兩片木柄,前端各挖了半個鴨形的凹槽,合起來便是一隻完整的小鴨子。

  工匠的手藝不錯,鴨子雕得憨態可掬,連翅膀上的紋路都刻出來了。

  李清婉滿意地點了點頭,拿著雪夾在手心裡試了試,手感正好。

  福安湊近了些,低聲道:「側妃,給您做那雪夾的匠人覺著這物件十分巧思,便想問問您,能不能讓他做一些拿出去賣。」

  李清婉眉梢微微一動。

  她派福安出去請匠人做雪夾,本就是有意為之。

  她要讓沈庶妃對她的來歷生出更多疑心。

  但又不能做得太露骨,就是這種模模糊糊、似是非是的感覺最合適。

  好讓她摸清對方對疑似同為異世來人的自己究竟持何種態度。

  她在現代干客服那麼久,雖不敢說徹底看透人心,但憑藉各樣見聞,也能從諸多瑣事之中大致辨出一個人的脾性。

  倘若沈庶妃見到同路人,尚能生出幾分惺惺相惜,那自是最好。

  可李清婉心中一直存有顧慮,最怕沈庶妃目空一切,甚至心存敵意,處處伺機打壓陷害。

  若是對方真是這般偏執自大的性子,為驗證她是否穿越而來,勢必要追查她的過往底細。

  這般一來,沈庶妃的視線,極有可能順勢被引到重生歸來的李寶珍身上。

  一個疑似同是穿越者的李清婉,另一個能確定是重生者的李寶珍,沈庶妃會怎麼選呢?

  前路抉擇萬千,可每一條選擇,都照見人心。

  李清婉簡單將之歸作善與惡。

  她希望沈庶妃本性向善,可理智卻不斷提醒她,結局多半難遂人願,對方底色為惡的可能性更大。

  她收回思緒,淡淡道:「不過是個哄孩子的小玩意兒,他願意做便做吧。」

  福安躬身應道:「是,主子心善。」

  說完,他又行了一禮,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李清婉朝趙英珏招了招手,笑道:「珏兒,來,庶母妃帶你出去玩雪。」

  趙英珏早就等得不耐煩了,一聽這話,立刻從地上蹦起來,小環在後頭追著喊「二公子慢些」,王嬤嬤笑得直不起腰。

  院中積雪已有半尺來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留下一串深深淺淺的腳印。

  趙英珏一出門便像脫了韁的小馬駒,撒開腿在雪地里跑了一圈,小臉凍得通紅,嘴裡呼呼地冒著白氣,卻一點也不覺得冷。

  他蹲下身,用套著手套的手捧起一捧雪,捏了捏,散了一手,又捧,又捏,怎麼也捏不成團,急得直跺腳。

  李清婉站在廊下,手裡拿著那把新做的雪夾,笑著走過去,蹲在趙英珏身邊,將雪夾探進雪堆里,用力一合,再打開,一隻圓滾滾的小鴨子便從夾子裡掉了出來,白白胖胖,憨態可掬。

  趙英珏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伸出兩隻小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隻雪鴨子,翻來覆去地看,驚喜地喊:「庶母妃!鴨子!是鴨子!」

  李清婉又夾了幾隻,一字排開,一排溜的雪鴨子蹲在雪地里,像一隊整整齊齊的小兵。

  趙英珏興奮得不行,蹲在雪地里不肯起來,興奮的數起了鴨子。

  正鬧著,院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眾人回頭,便見趙景琛披著一件玄色大氅,大步走了進來,肩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花,崔海德撐著傘在後面小跑著追,嘴裡喊著「王爺慢些」。

  趙景琛站在院門口,看著滿院子的雪鴨子和蹲在雪地里、鼻尖凍得通紅的二人,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李清婉站起身來,拍了拍膝上的雪,笑著朝他屈膝行禮:「妾身參見王爺。」

  趙英珏跟著問安:「父王安。」

  明月居的丫鬟太監們也齊齊行禮:「參見王爺。」

  趙景琛解下大氅披在了李清婉的身上,然後順勢將她扶起,心疼道:「懷著身孕還陪他瘋,也不怕凍著。」

  李清婉笑了笑,將雪夾遞到他面前,像獻寶似的:「王爺您瞧,妾身讓人做的小玩意兒,珏兒玩得高興極了。」

  趙景琛接過來看了一眼,挑了挑眉,很快就明白了這東西的玩法。

  只見他蹲下身,從雪地里夾出一隻圓滾滾的雪鴨子,然後順勢排在了那一排溜雪鴨子的最前方。

  趙英珏見了,顛顛兒地跑過來,仰著臉沖趙景琛笑:「父王好厲害!」

  趙景琛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站起身來,目光落在李清婉臉上,看著她被凍得微微發紅的鼻尖和那彎彎的眉眼,不知怎麼的,朝上受到的那些鬱氣頓時煙消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