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是有什麼話要跟妾身交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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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景琛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轉動著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盞熱氣裊裊的茶上,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年關將近,宮裡少不得要辦幾場宴席。除夕夜宴、初一朝賀、初三的宗親會,一樁接著一樁,沒個消停。王妃到時候要隨本王入宮,前後得忙好幾日,府里的事便顧不上了。」
他頓了頓,抬起眼看了李清婉一眼,目光從她的小腹上掃過,眉心輕輕擰了一下。
「按規矩,你也應該跟著進宮。可這天寒地凍的,偏巧你又有孕在身,身子金貴,經不起折騰。」
他說到這裡,伸手端起茶盞,卻沒有喝,只是握在手裡,拇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著,思量怎麼把接下來的話說得更妥帖。
片刻後,他將茶盞輕輕擱下,抬眼看著她:「所以今年宮裡的年宴,你便不去了。安生待在府里,養好身子,比什麼都強。」
李清婉點了點頭,神色平靜:「這個妾身自然知曉。王爺不必擔心,妾身會好生待在府里養胎,不叫王爺分心。」
趙景琛「嗯」了一聲,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見她神色從容,便放了心。
他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繼續道:「王妃不在,府里的事便要靠你這個當側妃的多看顧些了。日常的瑣事自有管事們打理,你也不必事事過問,但大方向上的事,心裡頭要有數。」
李清婉神色一正,微微坐直了身子,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目光認真地望著趙景琛,應道:「是,王爺放心。妾身一定看顧好府里,該盯著的盯著,該管著的管著,絕不會讓後院出什麼亂子。」
趙景琛見她答應得這般乾脆利落,反倒怕她太過緊張,把自己繃得太緊。
他擺了擺手,語氣放緩了幾分,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也不必太過緊張。府里那些管事也不是吃乾飯的,該他們做的事,自會有人去料理。你只要心裡有個數,別被人蒙在鼓裡便好。」
他頓了頓,目光跟著沉了下來,聲音也跟著低了幾分:「本王主要是想讓你防備兩個人。」
李清婉微微一怔:「王爺請說。」
「沈氏和張氏。」
李清婉大吃一驚,眉心蹙起,眼底閃過一絲意外:「沈庶妃和張侍妾?」
她念出這兩個名字時,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
沈庶妃就算了。
怎麼連日日龜縮在竹軒閣的張侍妾,後院裡出了名的膽怯人,趙景琛也要讓她提防?
趙景琛點了點頭,想起之前查到的事情,他的面色也不由得沉了下來,習慣性的轉動著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婉兒,你不要太小瞧這府里的每個女人,沈氏沒有懷孕,之所以被診出喜脈,全是張氏搞的鬼。」
李清婉聽到這裡,眼睛微微睜大,嘴唇翕動了兩下,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什麼?!」
趙景琛提起這些糟心事,胸口就像是堵了一塊石頭,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在額角摁了摁,眉頭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
李清婉見狀,上前抬手輕柔的替趙景琛按了起來。
李清婉的力度對趙景琛來說很輕柔,對於緩解頭疼可能沒什麼用,但她的態度和行動讓趙景琛感到欣慰,緊鎖的眉頭便慢慢鬆了下來。
趙景琛繼續道:「張氏被查出有孕之後,怕引人注意,遭人陷害導致無法平安生下孩子,恰好沈氏靠玻璃方子解了禁足,又在府里出了一陣風頭,吸引了不少目光。」
說到這裡,趙景琛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壓不住的厭惡。
「張氏便借著這個機會,讓身邊的丫鬟金枝給沈氏下了假孕藥。她打的算盤倒是精,讓沈氏當靶子,把後院所有女人的眼睛都徹底引到漪漣閣去,自己好安生的誕下子嗣。」
李清婉聽了這話,不由得感嘆道:「這還真是人不可貌相。」
誰能想到呢?
人人都覺得張侍妾性格靦腆老實,平日裡縮在竹軒閣連門都不敢出,見了誰都是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瞧著便是個沒主見的。
可她偏偏有本事把假孕藥弄到手,還能神不知鬼不覺地下到沈庶妃的膳食里,把滿後院的人都瞞了過去。
這副本事,擱在一個平日裡便精明厲害的女人身上倒不稀奇,因為大家都知道這人的厲害。
可若擱在張侍妾身上,便叫人後背發涼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古人誠不我欺。
李清婉想著想著,眉心卻蹙了起來,她沉默了片刻,猶豫著開了口:「王爺,沈庶妃真的是假孕嗎?」
趙景琛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裡帶著幾分探詢,眉心擰得更緊了:「怎麼這麼問?」
李清婉斟酌著措辭,開口道:「不瞞王爺,早在張侍妾下假孕藥之前,妾身便注意到沈庶妃的口味有了變化。」
「那時候她還在禁足中,按說不該有什麼特別的飲食要求,可琉璃從廚房那邊打聽到,沈庶妃有段時間吃東西格外挑剔,酸的辣的都要,還總讓廚子單獨給她做菜,換著花樣來。」
她說到這裡,抬眼看了趙景琛一眼,見他眉頭緊皺,面色沉凝,並沒有打斷的意思,便又繼續說了下去。
「沈庶妃口味變化太大,妾身當時便懷疑她是不是有了身孕,只是那時還沒有確鑿的證據,妾身便沒有聲張,只讓琉璃多留意了些。」
趙景琛眉心微擰,無意識的轉動著扳指,沉吟道:「所以,你認為沈氏是真的有孕在身?」
李清婉聽聞此言,面露猶豫。
「妾身只是懷疑。主要是張侍妾給沈庶妃下假孕藥,和沈庶妃疑似懷孕,這兩件事挨得太近了,妾身不敢貿然斷定。」
趙景琛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里多了幾分思量。
他緩緩開口:「假孕藥服下之後,三個月內必定出現流產的假象。本王原本擔心的是,萬一沈氏在禁足期間流了產,鬧出動靜來,偏偏本王和王妃都不在府里,底下的人處置不當,反倒叫外人看笑話。」
說著,趙景琛從懷裡拿出幾張證詞來。
「所以本王想著,先把張氏下假孕藥的證據交給你,萬一真出了事,你手裡有憑證,也好應付。」
他頓了頓,看了李清婉一眼:「眼下既然你懷疑沈氏可能真有孕,那這證據……」
「王爺,證據還是要給妾身的。」
李清婉說著,不免嘆口氣:「若是沈庶妃沒有流產,自然是皆大歡喜,咱們白擔一場心也無妨。可若是……」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那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趙景琛看了她片刻,點了點頭,目光裡帶著幾分讚許和柔和:「婉兒思慮周全,這證詞交到你手裡,本王也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