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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交代

  陪著趙英珏玩鬧了一陣,小傢伙到底年紀小,精力有限,沒過多久便眼皮打架,小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嘴裡含含糊糊地不知道在嘟囔什麼。

  王嬤嬤連忙上前,輕手輕腳地把他從榻上抱起來,小傢伙皺了皺眉,小嘴扁了扁,卻還是沒有醒,靠在王嬤嬤肩窩裡,呼吸漸漸均勻了。

  王嬤嬤朝趙景琛和李清婉行了個禮,抱著孩子退了出去。

  趙景琛幾日未睡,雖說在前院也能歇息,可他心裡頭裝著事,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眼底的青黑一日比一日重,便是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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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強撐著精神陪兒子說了會兒話,已是勉為其難,如今孩子一走,那股子倦意便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眼皮沉得抬不起來。

  他一伸手,拽著李清婉便往裡間走,步子又快又急。

  李清婉被他拽得一個踉蹌,險些撞上門框,哭笑不得地跟在他後頭,輕聲道:「王爺慢些。」

  兩人也沒做什麼。

  趙景琛就是單純地想抱著她。

  他換了寢衣,躺在床上,將李清婉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李清婉身上那股清甜的幽香,淡淡的,不濃不烈,像春日裡剛開的白蘭花,沁人心脾。

  他緊繃了幾日的神經,在這縷幽香中一點一點地鬆弛下來,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被人輕輕撥了一下,顫了顫,便鬆了。

  沒一會兒,趙景琛的呼吸便變得綿長而均勻,沉沉睡了過去,手臂卻還攬著她的腰,箍得緊緊的,像是怕李清婉跑了似的。

  李清婉靠在他懷裡,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在他懷裡尋了個舒服的位置,閉上眼,也跟著沉沉睡了過去。

  窗外月上柳梢頭,自是一夜好眠。

  趙景琛這一覺,直睡到日上三竿。

  外頭天色大亮,院中的鳥兒嘰嘰喳喳地叫著,陽光從窗縫裡漏進來,在地上撒出一片金燦燦的光斑。

  他睜開眼,一時有些恍惚,不知今夕何夕。

  李清婉已經不在身邊了,被窩還留著一絲餘溫。

  趙景琛揉了揉眉心,坐起身來,喚了一聲:「崔海德。」

  「奴才在。」

  崔海德應聲而入,身後太監們端著熱水、帕子、青鹽,一個個手腳麻利的伺候趙景琛洗漱更衣。

  李清婉得知趙景琛醒了,便趁著他洗漱的空檔,吩咐小廚房準備膳食。

  小廚房一早就知道王爺還歇在明月居,於是灶上的火就沒斷過,高湯一直煨在爐子上,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滿屋子都是香味。

  眼下得了李清婉的吩咐,廚娘們便忙活開了,擀皮的擀皮,調餡的調餡,蒸籠上了火,不多時便將一道道膳食端了出來。

  等趙景琛收拾妥當,從裡間出來時,廳中的圓桌上已經擺得滿滿當當。

  杏仁玉露濃稠滑潤,八寶湯羹鮮香醇厚,翡翠燒麥皮薄餡大,水晶蝦餃晶瑩剔透,黃金馬蹄糕甜而不膩,樣樣精緻,色香味俱全。

  趙景琛在桌邊坐下,看著這一桌子菜,連日來鬱結在胸口的濁氣仿佛散了大半,胃口也開了,吃了不少,連那碗八寶湯羹都喝了個底朝天。

  早先就已用過膳的趙英珏被王嬤嬤牽著走出來,一眼瞧見桌上還剩半碟馬蹄糕,眼睛便亮了。

  他爬上椅子,捏了一塊塞進嘴裡,一邊嚼一邊偷偷看了趙景琛一眼,然後湊到李清婉耳邊,嘀咕道:「庶母妃,父王羞羞,太陽都曬屁股了才起床。」

  聲音雖小,可趙景琛是習武之人,耳力過人,一字不漏地聽了個清清楚楚。

  他放下筷子,抬手便給了趙英珏一個腦蹦子,不輕不重,剛好夠小傢伙哎呦一聲捂住腦門。

  趙英珏莫名其妙挨了一下,敢怒不敢言,捂著腦門,扁著嘴,委屈巴巴地轉向李清婉,拖著軟綿綿的尾音喊了一聲:「庶母妃~」

  那聲音又軟又糯,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清婉連忙把他摟過來,捧著他的小腦袋仔細看了看,腦門上只有一個淺淺的紅印子,沒什麼大礙。

  她低頭吹了吹,輕聲哄道:「庶母妃給你吹吹,疼疼飛走了。」

  趙英珏被她這麼一哄,立馬破涕為笑,捂著腦門的手也放了下來,跟著念了一句「疼疼飛走了」。

  一旁伺候的丫鬟們看到這一幕,忍不住抿嘴偷笑。

  趙景琛心裡頭卻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瞅了李清婉一眼:「你倒是寵他。」

  李清婉抬頭看他,見他面上雖繃著,眼底卻漾著笑意,便知他不是真的吃醋,彎了彎嘴角,輕聲道:「妾身也寵王爺呀。」

  趙景琛被她這句噎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紅,端起茶盞低頭喝了一口,遮住了臉上那點兒不自在。

  崔海德站在身後,把主子的耳根看得一清二楚,心裡頭暗暗發笑,面上卻一絲不露,把腦袋垂得更低了。

  趙英珏窩在李清婉懷裡,一會兒看看父王,一會兒看看庶母妃,雖然不大懂大人在說什麼,但覺得這個場面很有意思,便咧著嘴笑了,露出一排白白的小牙齒。

  趙景琛耳根的熱度還沒退下去,便清了清嗓子,乾脆轉了話題:「我記得,珏兒落水那日,是你身邊的人將他從池塘里撈上來的吧?」

  李清婉點了點頭:「是妾身院裡的一個太監,名叫趙全。那日多虧了他,眼疾手快,救了珏兒一命。」

  趙景琛「嗯」了一聲,目光落在桌面上,沉吟了片刻,語氣鄭重了幾分:「是個忠心的。你記得多賞賜些東西,莫要叫下人寒了心。這年頭,肯豁出命去辦事的奴才不多,遇上了便是福氣,不能虧待了。」

  李清婉微微一笑,抬眼看他,語氣柔和卻篤定:「王爺放心,妾身早先便賞了他們了,只要是該賞的,妾身一個都沒落下。」

  趙景琛點了點頭,神色鬆快了些:「那就行。你做事,本王向來放心。」

  用過膳食,趙景琛放下帕子,側頭吩咐崔海德將趙英珏抱下去。

  崔海德應了一聲,上前從李清婉懷中接過孩子。

  趙英珏正窩在李清婉懷裡玩手指頭,被崔海德抱起來也不哭鬧,只是扭頭看了李清婉一眼,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庶母妃」。

  李清婉摸了摸他的腦袋:「珏兒乖,一會兒庶母妃陪你玩。」

  「嗯嗯!庶母妃再見,父王再見。」

  趙景琛目送兒子出去,轉過頭來,神色便多了幾分鄭重,眉眼間的溫和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沉靜的認真。

  李清婉瞧在眼裡,心裡便有了數,知道他有正事要說。

  她放下手中的帕子,朝小環等人微微使了個眼色。

  小環會意,領著屋裡的丫鬟太監們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屋裡安靜下來,只剩炭盆里偶爾發出的細微噼啪聲。

  李清婉轉過身,面向趙景琛,輕聲問道:「王爺是有什麼話要跟妾身交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