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英珏喝了藥,藥勁很快便上來了,他眼皮越來越沉,小手攥著被角,沒一會兒便沉沉睡了過去。
李清婉輕手輕腳地替他掖好被角,將湯婆子又往他腳邊推了推,正要起身,腰肢忽然被一雙手臂環住,整個人被往後一帶,斜斜地坐在了趙景琛的腿上。
她微微一驚,手指下意識地搭上趙景琛的手臂,轉過頭不解地望著他:「王爺?」
趙景琛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搭在她手背上,將她攏在懷裡,下巴抵著她的肩窩,聲音低低沉沉,疲憊中又帶著幾分鄭重道:「這段時間你辛苦一些,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珏兒。」
李清婉側過頭看了看他,見趙景琛眉間蹙著,便知他也是心力交瘁。
她沒有多問,只輕輕點了點頭:「王爺放心,妾身一定照顧好珏兒。」
「不止珏兒。」趙景琛將她又往懷裡攏了攏,聲音沉了幾分,「你自己也要照顧好自己。你肚子裡還懷著一個,別光顧著孩子,忘了自個兒。」
李清婉唇角彎了彎,輕聲應道:「妾身曉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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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景琛見她這副乖乖答應的模樣,心頭那股沉甸甸的鬱結散了幾分,嘴角微微揚起,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你就不好奇本王這段時間要做什麼?」
李清婉抬起眼看他,笑道:「王爺心有城府,行事自有分寸。何況有些事不是妾身該知道的,王爺不說,妾身便不問。」
趙景琛收了幾分笑意。
他一臉認真道:「這段時間,把你撒出去打探消息的丫鬟太監們都管好了,安分待在明月居,莫要四處走動,免得被扯進一些不相干的是非中。」
頓了頓,趙景琛又補充道:「你若是實在想知道府里發生了什麼事,便去問崔海德,或者去問王妃。旁人的話,一概不要信。」
李清婉心頭微微一跳。
她早先便察覺到自己派琉璃、福安他們出去打探消息的事沒有瞞住趙景琛,但因為看出了趙景琛的縱容,便一直假裝不知。
不過既然趙景琛現在把這話說了出來,說明他不是在跟她計較,只是在提點她。
二公子落水一事,到底讓她在他心裡多了幾分信任。
這倒是個好事。
李清婉垂下眼,心裡頭轉過好幾個念頭,沉默一瞬後便輕聲應道:「是,妾身知道了。」
趙景琛見她沒有驚慌失措,也沒有急著推脫,心裡頭反倒更加滿意。
知道她明白了自己意思後,趙景琛低頭,在李清婉眉心落下一個溫柔的吻。
「婉兒,別怕。我知道你這麼做,也只是為了自保。你聰明,心善,行事有底線,跟後院那幾個蠢貨不一樣。」
他頓了頓,又親了親李清婉的眼睛,「所以你放心,我不會怪你。」
「嗯。」
趙景琛沒有留宿明月居,在跟李清婉交代好一切後,他回到前院,連夜召見了府中幾位心腹幕僚。
書房裡的燈一直亮到天明,人影在窗紙上晃來晃去,時聚時散,偶爾傳出幾句壓低了聲音的交談,聽不真切。
崔海德守在門口,面色比平日更加嚴肅。
第二日一早,趙景琛便開始了雷厲風行的清洗。
最先遭殃的是前院馬房。
馬房總管劉大被拖出來時,還在嚷嚷著「奴才冤枉」,崔海德將一疊厚厚的供狀摔在他面前,他看了一眼,臉就白了,癱在地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原來這位劉大,早在三年前便被太子的人收買,平日裡往來的消息、王爺出入的時間、見了什麼人、去了哪裡,事無巨細,一樣一樣地往外遞。
緊接著是廚房。
負責採買的王管事被查出與平王府有勾連,府里各位主子的飲食喜好、忌口、甚至是每月例菜的菜單,都被他偷偷報了出去。
王管事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額頭磕得血肉模糊,哭喊著「奴才再也不敢了」,趙景琛連看都沒看他一眼,揮了揮手,便被人拖了下去。
然後是門房、庫房、針線房……一個接一個,像拔蘿蔔似的,帶出一個,牽出一串。
那些被揪出來的人,有的被打了一頓攆出府去,有的被扭送去了衙門,還有些嘴硬的,趙景琛也不跟他們廢話,直接交給了暗衛去審。
暗衛的手段,崔海德是見過的。
這些人進去的時候還是個人樣,出來的時候,連親娘都認不出。
李清婉哪怕是聽趙景琛的話,安分的待在明月居里,也聽說了外頭的動靜。
她心裡頭明白,趙景琛這回是動了真格的了。
那些人膽敢把手伸到他的後院,動他的孩子,便是觸了他的逆鱗。
這回不把府里清理乾淨,他不會罷手。
趙景琛一連清理了四五日,將府里上上下下篩了一遍,該抓的抓,該攆的攆,該換的換。
一時間,肅王府里風聲鶴唳,人人自危,連走路都夾著尾巴,生怕一個不小心便被當作探子拖了出去。
那些心裡有鬼的,更是夜不能寐,有的半夜爬起來偷偷往趙景琛書房遞認罪書,有的收拾包袱想趁夜逃跑,還沒出院門便被暗衛攔了下來。
崔海德跟在趙景琛身邊,看著主子這幾日不眠不休、面色越來越沉,心裡頭又是心疼又是敬佩。
他知道,王爺這回是鐵了心要把府里清理乾淨。
那些探子不除,王爺便一日不安。
王爺可以容忍別人算計他,可以容忍別人在他面前耍心眼,可誰要是動他的孩子,他便要誰付出代價。
不管那個人是太子,還是平王,還是旁的什麼人。
第六日,趙景琛終於將府里的事處理得差不多了。
至於府外的事情,早在第一日時,趙景琛便已安排妥當。
他沒有急著動手,而是讓人將太子府、平王府在京城各處的暗樁、鋪面、人脈,一一摸了個底掉。
哪些人與府中探子有往來,哪些鋪子做著見不得光的生意,哪些官員兩頭討好、左右逢源,事無巨細,全部登記造冊,封存在書房暗格之中。
太子府接連幾日,府中幾位幕僚忽然被人抓住了把柄,有的牽扯進貪墨案,有的被人揭發收受賄賂,還有的莫名其妙被人打斷了腿。
平王府設在城中的幾處暗樁,一夜之間被人連鍋端了,掌柜夥計消失得乾乾淨淨,鋪面門窗大開,裡頭空空蕩蕩,連張桌子都沒留下。
最叫人心驚的,是太子妃娘家的一位遠房親戚,仗著太子府的勢,在城外強占了幾百畝良田,被人一紙訴狀告到了順天府。
狀紙上寫得清清楚楚,哪年哪月、強占了誰家的地、用的是何種手段,甚至連中間經手人的名字都列得明明白白。
順天府尹不敢接,訴狀卻不知怎麼傳到了御前。
景元帝翻開看了兩眼,臉色便沉了下來,當即下旨嚴查。
那位親戚被下了大獄,連帶著太子臉上也不好看。
一切都在暗處進行,不見血,不留把柄,乾乾淨淨。
太子和平王明知是趙景琛的手筆,卻抓不到半點證據,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打落的牙齒和血吞。
趙景琛既轉動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敢動他的孩子,就要做好被慢慢磨碎的準備。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他要的不是一錘子買賣,而是鈍刀子割肉,一刀一刀地割,叫他們疼得說不出話來。
眼下也不過是他收取的一些利息。
趙景琛坐在書房裡,崔海德替他倒了杯熱茶,他端起來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流入胃囊,讓人生出幾分舒適。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連日不眠,趙景琛眼底青黑一片,面色也有些蒼白,可眉宇間那股子戾氣卻消了幾分。
崔海德站在一旁,輕聲道:「王爺,去明月居歇歇吧,側妃要是知道您這些日子不眠不休,怕是要心疼壞了。」
趙景琛睜開眼,沉默了片刻,站起身來,大步往外走去。
崔海德連忙跟上,心裡頭暗暗慶幸。
幸好有李側妃這麼個妙人在,不然王爺這麼熬下去,壞了身體可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