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上次二公子在前院險些被人毒害之後，趙景琛便察覺到有人盯上了他的孩子。
大公子趙英珩被王妃護得密不透風，即便是在前院讀書，身邊也有柳序言寸步不離地陪著，旁人根本插不進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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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公子卻沒有大公子那般幸運。
他的生母周庶妃愚蠢又自大，趙景琛原以為經過上次毒害一事，周氏能長長記性，至少會把兒子的安危放在心上。
剛把趙英珏接回西風院的那段日子，周庶妃確實緊張了一陣子，吃穿用度樣樣親自過問，連奶娘餵奶都要在旁邊盯著，恨不得把孩子拴在眼皮底下。
可日子一長，見沒有什麼風吹草動，她便又鬆懈了下來。
因趙景琛待她的態度不冷不熱，她便把心思都花在了爭寵上，西風院的人手調配、日常巡邏，她一概丟給下人，自己懶得再過問。
這次若不是明月居的人及時發現了異常，琉璃一路尾隨、趙全一拳撂倒那個小太監，李清婉又用那聞所未聞的法子將孩子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趙景琛簡直不敢想後果會怎樣。
也正是因為李清婉這番拼死相救，趙景琛對她更添了幾分敬重與憐惜。
這般善良高潔的品性，在這處處算計的後院裡，實在難得。
當然，他心裡頭更多的是覺得李清婉太愛自己了。
知道他把子嗣看得重，才會不顧自己懷著身孕、不顧天寒地凍，拼了命地去救趙英珏。
這份心意，讓趙景琛內心十分感動。
也正是因為這份心意，趙景琛才下定決心，將二公子趙英珏暫且養在明月居。
畢竟這段日子趙景琛要清查府里那些心懷不軌的人，上上下下牽涉甚廣，難免有顧及不到的時候。
這次二公子是沒出大事，可誰能保證下次也這般幸運？
那些人不達目的不會善罷甘休，明的不成便來暗的，防不勝防。
經歷過這一回，趙景琛對李清婉便多了幾分信任。
不是那種因寵愛而生的一時上頭，而是實打實的、覺得這個人是可以託付的信賴。
他信得過李清婉，信得過她的品性，也信得過她的為人。
至於李清婉私下讓手底下的丫鬟太監四處走動打探消息一事，趙景琛並非不知情。
一開始他還冷眼看著，想瞧瞧她到底要做什麼。
可觀察了些日子，發現李清婉不過是想心裡頭有數，不想做個兩眼一抹黑的糊塗人，對府里發生的事一概不知罷了。
她既是他的側妃，位份僅在王妃之下，說句不好聽的，若是王妃哪日出了什麼岔子管不了事，頂上來的便是她。
既如此，李清婉便不能真跟那些庶妃侍妾一樣，對府里的事一無所知，整日悶在自己的小院子裡，外頭翻了天也不曉得。
她想知道些什麼，便讓她知道；她願意打聽，便讓她打聽。
只要不過界，不把手伸到不該伸的地方，趙景琛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後院的水本就渾，她能早些看清深淺，對自個兒、對孩子，都不是壞事。
「暗九，以後你就留在明月居，負責保護李側妃和二公子。寸步不離，不得有失。」
暗九垂首，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遵命！屬下萬死不辭，必定保護好側妃和二公子。」
「行，下去吧。」
「是。」
崔海德站在一旁，心裡頭暗暗吃驚。
暗九是王爺身邊最得力的暗衛之一，武功高強，行事縝密，從不輕易調動。
如今王爺把她派到明月居，可見李側妃在王爺心裡的分量，已經重到不容有失了。
暗九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暗處。
趙景琛沉默了片刻，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繞過屏風往裡屋走去。
崔海德跟在後頭，識趣地停在了屏風外頭。
趙景琛走到裡屋時，李清婉正坐在榻邊，輕聲細語地哄著趙英珏喝藥。
湯藥烏黑濃稠，藥氣苦澀刺鼻，趙英珏小臉皺成一團，嘴巴閉得緊緊的，扭著身子不肯配合。
李清婉也不急，拿勺子舀了一點點，吹涼了，湊到他嘴邊，聲音軟得像哄一隻不肯吃飯的小貓：「乖，就一小口，喝完庶母妃給你吃糖。」
趙英珏扁著嘴，眼淚汪汪地看著她，將信將疑地張了張嘴，抿了一小口，苦得他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
李清婉正要再餵第二勺，餘光瞥見趙景琛站在門口，便抬起頭沖他笑了笑。
趙景琛走過去，在榻邊坐下，看著趙英珏那張皺巴巴的小臉，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觸手溫熱，倒還不燙。
他皺了皺眉，問了一句：「起熱了沒有？」
李清婉搖了搖頭，輕聲道：「還沒，劉府醫說二公子有起熱的風險，讓先把藥餵了，免得夜裡燒起來不好辦。孩子方才睡得正香，被我叫醒了，正不高興呢。」
話音剛落，趙英珏便癟著嘴看了趙景琛一眼，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父王」，聲音又軟又委屈，像是找到了靠山，眼眶裡的淚水轉了兩轉，便滾了下來。
趙景琛被他這聲「父王」喊得心裡頭髮軟，伸手從李清婉手中接過藥碗，拿勺子舀了一點，親自餵到趙英珏嘴邊。
「珏兒乖，父王餵你喝藥。」
趙英珏看了看勺子，又看了看趙景琛，不敢拒絕，只好乖乖張嘴，一口一口地把藥咽了下去，苦得眼淚直掉。
李清婉剛拿帕子替趙英珏擦乾眼淚，小傢伙便張開兩隻小胳膊，朝她撲過來，嘴裡軟綿綿地喊著「庶母妃抱抱」，分明是想借著撒嬌躲過下一口苦藥。
李清婉心一軟，正要伸手去接，趙景琛卻一把將趙英珏拽住了，拎著他的後領把人提到自己跟前，一臉嚴肅地開口：「珏兒，你庶母妃肚子裡懷著小弟弟，抱不了你。」
趙英珏聽了這話，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小腦袋卻已經扭了過去，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落在李清婉的肚子上，盯了好一會兒。
那肚子平平的，被衣裳遮著，什麼也看不出來。
他歪著腦袋想了想，奶聲奶氣地蹦出一句：「小弟弟？」
李清婉被他這副認真探究的小模樣逗得彎了彎嘴角，伸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溫聲道：「也可能是小妹妹。」
趙英珏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看了李清婉的肚子一眼，努力想像那裡面藏著的小弟弟或者小妹妹長什麼模樣。
一番折騰後，終於給趙英珏餵完了藥。
趙景琛將碗擱在一旁，拿帕子替兒子擦了擦嘴角，將蜜餞塞到他嘴裡後又摸了摸他的頭，語氣難得溫和：「珏兒乖，好好養病，等好了父王帶你去騎大馬。」
趙英珏吸了吸鼻子，含著嘴裡甜滋滋的蜜餞，乖巧的點了點頭，小腦袋靠在趙景琛手臂上，蹭了蹭，像一隻撒嬌的小狗。
李清婉見趙英珏喝了藥，身子也漸漸暖了起來，心裡頭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她站起身來，剛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就被趙景琛伸手拉住了手腕。
「你也坐下歇會兒。」
趙景琛看她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商量的意思：「你肚子裡還懷著一個，別累著自己。」
李清婉笑了笑，順著他的力道在榻邊坐下，低聲說了句「沒事」，便不再推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