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母妃……抱。」
趙英珏之前雖然昏迷,但後面有了點微弱意識,知道是李清婉救了自己。
他年紀雖小,但還記得這個長相漂亮的庶母妃曾在梧桐苑送給自己一對金鑲玉的平安鐲,所以一睜眼,稍微有點力氣後,抬手就要抱抱。
李清婉回神,連忙解下身上的披風裹在了趙英珏的身上。
她剛將趙英珏抱回明月居,正要催促人去找府醫,抬眼卻見福安正背著劉府醫一路跑來。
福安把劉府醫放下後就趴一邊急喘氣去了,李清婉知道這猛地停下不好,連忙囑咐趙全扶著福安在院裡來回走走。
劉府醫年紀不小了,被福安這麼一路風馳雷電的背過來,整個人顛的很是難受,緩了一陣子也來不及行禮,連忙上前查看情況。
趙英珏大概是被嚇著了,將自己整個埋進李清婉懷裡,說什麼也不配合,還是李清婉安撫了好一會兒,他才將一隻手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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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劉府醫診脈的時候,一路緊追慢趕的小藥童也背著藥箱趕到了。
劉府醫將手指搭在趙英珏細細的腕脈上,凝神診了片刻,又翻看了孩子的眼皮與口舌,面色微沉,沉吟道:
「二公子落水受寒,寒邪侵入肺腑,脈象虛浮無力,怕是今夜便要發起高熱。老夫先開一劑驅寒固本的方子,煎了給二公子服下,退熱之後還需好生將養幾日,切莫再受風著涼。」
說著,劉府醫捋了捋鬍鬚,從藥箱中取出紙筆,伏在桌上開了方子。
王嬤嬤在一旁聽著,心裡頭記掛著李清婉的身子,不等劉府醫擱筆,便上前一步:
「劉府醫,也煩請您給我家主子診診脈。主子方才跪在冰地上好一會兒,又忙著救二公子,氣力耗了不少,腹中還懷著孩子,可大意不得。」
劉府醫連忙點頭,轉身坐到李清婉對面,取出脈枕墊在她腕下,食指、中指、無名指三指搭上寸口,閉目凝神了片刻。
他睜開眼,面色緩和了幾分,語氣也輕快了些:「側妃略有些動氣,氣血微有浮動,但並無大礙。老夫開一帖安神養胎的藥,煎了喝下,好生歇息一晚便無妨了。」
說著,他又提筆開了方子,遞與身旁的小藥童,囑咐道,「快去煎來,莫要耽擱。」
李清婉點了點頭,緊繃的肩背這才微微鬆了下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裹著披風的趙英珏,孩子的小臉還帶著青白。
早在二公子落水的消息傳來時,王嬤嬤便當機立斷,立馬派人吩咐馬婆子和彩雲、秋月下去準備熱水。
廚房裡燒起兩口大鍋,熱氣騰騰,一桶一桶地往淨房裡抬。
正廳和裡屋也燒上了銀絲炭,炭火通紅,不多時便將滿室的寒氣驅了個乾淨。
診完脈,李清婉就把趙英珏剝了個精光。
小孩小小的身子凍得發青,皮膚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摸上去冰涼扎手。
李清婉皺了皺眉,將濕衣裳丟在一旁,拉過一床厚厚的棉被,將他裹了個嚴嚴實實,從肩膀一直掖到腳底。
明月居沒有小孩子的衣裳,眼下也來不及去取,只能用棉被先裹著。
她在孩子腳邊塞了兩個熱騰騰的湯婆子,又在他身側放了一個,隔著被子捂著。
趙英珏被熱湯婆一烘,小臉上的青紫漸漸褪了些,只是嘴唇卻還在微微發顫。
「小環,你去廚房倒一碗熱糖水來。」李清婉一邊掖被角,一邊頭也不抬地吩咐。
小環應了一聲,轉身就跑,不多時便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紅糖水跑了回來,小心翼翼地遞到李清婉手中。
李清婉試了試溫度,將趙英珏的頭輕輕托高了些,一手托著他的後腦,一手端著碗,慢慢往他嘴裡餵。
趙英珏人雖然還有些迷糊,但也知道李清婉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他好,所以也沒有任何抗拒。
嘴唇在碰到溫熱的糖水後,本能地吮吸了起來。
李清婉小心翼翼的餵著趙英珏,她心裡清楚,落水失溫之後不能立馬洗熱水澡,驟熱驟冷反倒傷了根本,只能這樣慢慢復溫。
喝點溫熱的糖水,能為身子補充些能量,比什麼湯藥都管用。
熱糖水剛餵了半碗下去,外頭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雜沓紛亂。
門帘猛地被掀開,周庶妃帶著一大幫人匆匆趕了進來。
她面色煞白,眼眶通紅,頭髮也有些散亂,顯然是一路跑來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喘得說不出話。
她一進門,目光便死死鎖在榻上的趙英珏身上。
她看見李清婉正坐在床沿,一手托著孩子的頭,一手端著碗,正慢慢往趙英珏嘴裡餵糖水。
周庶妃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想要撲過去把孩子搶進懷裡,可腳步剛邁出去,又硬生生收了回來。
她來的路上也聽完了事情的全部經過,知道是明月居的人發現並救了趙英珏,因為這個原因,周庶妃才沒有像往日一般橫衝直撞。
她嘴唇哆嗦了兩下,額角青筋暴起,沒有出聲,死死盯著李清婉手中的碗,一眨不眨。
直到李清婉將最後一口糖水餵完,放下碗,拿帕子替趙英珏擦了擦嘴角,周庶妃才猛地撲了過去,一把將趙英珏緊緊摟在懷裡。
她將臉埋在兒子小小的肩窩上,肩頭劇烈地聳動著,哭得無聲無息,只有身子在一陣一陣地發抖。
李清婉退後兩步,將位置讓了出來,站在一旁,看著周庶妃抱著孩子哭得渾身發抖的模樣,沒有出聲。
趙英珏被周庶妃抱得太緊,有些不舒服地動了動,哼唧了一聲。
周庶妃連忙鬆了鬆手臂,低頭看著兒子那張還帶著蒼白的小臉,淚珠心疼地落在他臉上。
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額頭,觸手冰涼,又摸了摸他的小手,也是涼的,便一把抓起他的手,塞進自己懷裡捂著。
春杏跟在後頭,紅著眼眶上前,低聲勸道:「主子,二公子剛救上來,身上還涼著呢,您別抱太緊,仔細勒著孩子。」
周庶妃這才稍稍鬆開了一些,卻還是不肯放手,將兒子穩穩地抱在懷裡,下巴抵著他的頭頂,閉上了眼。
她的身子還在微微發抖,也不知是冷還是後怕。
屋裡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炭盆里偶爾發出的細微噼啪聲。
「主子,您有孕在身,操勞這許久,快坐下歇歇。」
王嬤嬤可不那麼在乎周庶妃和趙英珏之間的事,她現在最惦記的就是李清婉和她肚子裡的孩子。
李清婉也感覺到一陣疲倦,任由王嬤嬤攙扶,剛坐下歇息時,外頭傳來了跪拜行禮的聲音:「參見王爺,參見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