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剛跟夏荷苑的小太監吉祥聊完，把周庶妃和沈庶妃之間那些恩恩怨怨又理了一遍，心裡頭正琢磨著回去怎麼跟側妃稟報。
她沿著遊廊往回走，拐過一道月亮門，遠遠便瞧見一行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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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慢了腳步，定睛一看。
是二公子趙英珏，他被一個臉生的小太監牽著，正往這邊走來。
奶娘呢？
琉璃皺了皺眉，目光四下搜尋，卻只看見一個婆子捂著肚子急匆匆地往回走，腳步踉蹌，像是有什麼急事。
琉璃心裡頭咯噔了一下，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她沒聲張，悄悄跟了上去，遠遠跟在後頭，借著花叢和廊柱掩住身形。
那小太監牽著二公子，不往西風院的方向走，也不往周庶妃可能回來的方向去，反而越走越偏。
琉璃一路跟著，越跟越覺得不對。
這條路，是往明月居後面那片小花園去的，平日裡沒什麼人走動，偏僻得很。
她正想著要不要上前攔住，便見那小太監停下腳步，四下張望了一番，然後猛地抬腳，一腳將二公子踹進了路邊的池塘！
「撲通」一聲，水花四濺。
趙英珏連叫都沒來得及叫一聲，便沉了下去。
琉璃腦子嗡地一下，魂都嚇飛了，張嘴便喊：「來人啊！來人啊！有人謀害二公子！」
聲音又尖又亮，頓時劃破了後院的寧靜。
那小太監神色一厲，猛地轉過身來，朝琉璃衝過來，臉上滿是猙獰。
琉璃嚇得往後一退，腳下一絆，險些摔倒。
可還沒等那小太監衝到她跟前，斜刺里衝出一個人來，一拳頭狠狠砸在小太監臉上。
小太監悶哼一聲，整個人飛了出去，摔在地上，口鼻冒血。
是趙全。
他正好在附近巡查，聽見琉璃的喊聲便趕了過來，出手又快又狠。
小鄧子趴在地上，眼見四面八方都有人趕來，跑不掉了，便一咬牙，用力一嗑。
片刻間，他面色發黑，七竅流血。
臨死前，小鄧子用盡最後的力氣嘶聲喊了一句：「庶妃！奴才給您報仇了！」
聲音悽厲，在空曠的花園裡迴蕩著，聽得人毛骨悚然。
隨後，他便瞪著眼睛，沒了氣息。
趙全顧不上那死人，把外袍一脫，鞋子一蹬，撲通一聲跳進了池塘。
如今已經十二月份了，寒冬臘月，水面結了一層薄冰，冰冷刺骨，凍得趙全牙齒直打顫。
他在水裡摸索了好一陣，才摸到趙英珏的衣領，一把將人撈起來，托著舉過頭頂，踉踉蹌蹌地往岸邊走。
趙英珏渾身濕透，小臉凍得發紫，嘴唇烏青，眼睛緊緊閉著，不知是昏了還是怎麼了。
琉璃跑過來，手忙腳亂地幫忙把孩子接上岸，聲音都在發抖：「二公子！二公子您醒醒！」
趙英珏一動不動，渾身冰涼，像是沒了生氣。
消息很快傳到了最近的明月居。
李清婉正來回走動，鍛鍊身體，聽見外頭一陣喧譁，接著小環臉色煞白地跑進來，話都說不利索了：「側、側妃……！二公子，二公子掉進池塘了！」
李清婉面色一變，拿了件披風就往外走。
小環一驚：「側妃！您慢點！」
王嬤嬤剛把藥膳端過來，一看自家主子披頭散髮，套了件披風就往外沖，嚇得藥膳都砸在了地上。
「主子，我的小祖宗誒！您還懷著孕呢！」
李清婉趕到的時候，趙全剛把趙英珏從池塘里撈出來。
小孩渾身濕透，頭髮貼在臉上，衣裳往下滴水，小臉凍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發紫。
趙全渾身濕淋淋的，跪在地上，哆嗦著把孩子平放在地上，嘴唇發青。
他顫抖著手探了探趙英珏的鼻息，臉色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著擠出幾個字：「沒、沒氣了……」
琉璃雙腿一軟，幾乎站不住。
幾個被琉璃呼叫聲吸引過來的丫鬟婆子太監們嚇得臉都白了。
府里的小主子被人殺害，他們這些在場的人不管跟這事有沒有關係，都要被牽連。
李清婉聽到這話，心頭猛地一沉，可她顧不上慌。
她蹲下身，跪在冰冷的地上，伸手托住趙英珏的下巴，小心地將他偏過頭來。
先是將孩子嘴裡的泥沙、水草一一清理乾淨，又用手指探進他口腔深處，將堵在喉頭的黏痰一點一點地摳出來。
清理完氣道，她一手按住孩子的額頭，一手抬起他的下巴，將他的頭仰到合適的位置，氣道這才算真正打開了。
接下來，是吹氣。
李清婉深吸一口氣，低頭捏住趙英珏的鼻子，小孩嘴巴微張，她低頭，往孩子嘴裡吹了兩口氣。
趙英珏還是毫無反應。
李清婉又低下頭，雙手交疊按在他胸骨下半段，一下一下地用力按壓，每按三十下，便停下來，捏著鼻子再吹兩口氣。
周圍的人都看呆了。
沒有人見過這樣的救人法子，可誰也不敢出聲，只屏著呼吸死死盯著二公子那張青紫的小臉。
王嬤嬤趕來時，看到這一幕，也是一愣。
李清婉神情嚴肅極了。
這大冷天的，她額頭的汗珠卻一顆一顆地往下掉，滴在孩子濕透的衣裳上。
李清婉覺得自己的手臂酸得發抖，肩膀僵硬得像灌了鉛，可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停了，這孩子就真的沒了。
甚至見趙英珏一直沒反應，李清婉急得都開始掉眼淚。
溺水後的急救措施她做的是不是不夠標準？
當初被學校要求學這個的時候，她怎麼就沒好好學？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小會兒，也許比一輩子還長。
趙英珏忽然嗆咳了一下，嘴裡吐出一大口混著泥沙的水，接著又吐了好幾口，小臉皺成一團，發出一聲微弱的哭聲。
那哭聲細得像貓叫，可在場每一個人都聽見了。
李清婉頓時如釋重負，虛脫著跪坐在了地上。
膝蓋硌在青石板上，冷意透過衣料一點點滲進來，她渾然不覺。
王嬤嬤連忙蹲下來扶她，焦急道：「側妃，您沒事吧？您還懷著身孕呢，地上涼，快起來……」
李清婉卻神色怔愣的看著趙英珏。
二公子落水，不管這事跟她有沒有關係，人確實是在明月居附近落的水。
這話傳出去，旁人會怎麼想？
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心裡頭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
她在現代的時候，就是個普通人，朝九晚五地上班，周末逛逛街，看看電影，最大的煩惱也不過是月底的房租和年終的考評。
她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穿越到古代，更沒想過會捲入這樣的事。
她知道古代王府後宅女子之間的爭鬥殘酷，在那些小說和電視劇里看過不少。
什麼栽贓陷害，什麼借刀殺人，什麼一屍兩命，她以為自己早有心理準備。
可她沒想到，還沒等別人來算計她，她便先看到了一個無辜的孩童差點死在冰冷的池塘里。
趙英珏才多大？
兩歲？
還是三歲？
他什麼都不懂，連話都說不利索，卻差點成了別人爭權奪利的犧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