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說著，周庶妃的話鋒忽然一轉：「側妃，您聽說了沒有？沈侍妾升了庶妃，如今得改口叫沈庶妃了。」
李清婉抬眼看向周庶妃：「聽說了。這是王爺的意思，沈庶妃有孕在身，又替王爺做了那麼多事，抬舉一下也是應當的。」
周庶妃心裡頭有些摸不准李清婉的態度，便又往前探了探身子。
她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幾分挑撥的意味：「側妃，您說這沈庶妃，一個商賈之女，仗著手裡幾個方子，進府才多久就爬到了庶妃的位置……」
周庶妃頓了頓。
李清婉瞥了她一眼：「周庶妃不妨有話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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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庶妃笑了笑：「側妃別怪婢妾多嘴，婢妾只是在想，若是再讓沈庶妃生個兒子，往後還不得翻了天去？」
李清婉聽了這話，目光落在周庶妃臉上，停了一瞬後又收回。
「周庶妃這話說得重了。沈庶妃再怎麼著，也不過是個庶妃，上頭還有王妃和我呢。」
李清婉似笑非笑。
「再說了，她手裡那些方子，替王爺掙了銀子、得了臉面，王爺抬舉她些，也是人之常情。」
周庶妃被她這番不軟不硬的話堵得愣了一下。
她心裡頭暗暗著急。
她來明月居，本是想拉攏李清婉一起對付沈庶妃的，可李側妃分明是不想接這個茬。
李清婉又道：「周庶妃，有些事，不是咱們該操心的。上頭有王妃，再上頭有王爺，咱們只管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便是了。操心太多，反倒不美。」
周庶妃聽的心裡頭又氣又急，可臉上卻不敢露出分毫，只能勉強撐著笑，連聲說是。
她又坐了一會兒，東拉西扯地聊了幾句家常，實在坐不住了，便起身告辭。
「側妃好生歇著，婢妾改日再來看您。」
李清婉笑著點了點頭，讓小環送客。
出了明月居的門，周庶妃臉上的笑便垮了下來，眉眼間的和善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沉甸甸的陰鬱。
她走得很快，步子又急又重，春杏在後面小跑著追，大氣不敢出。
「主子，李側妃那邊……」
「指望不上。」周庶妃冷冷地打斷她，「她不摻和，咱們自己想辦法。」
春杏不敢再問了，低著頭默默跟著，一路回了西風院。
周庶妃進了屋，將斗篷往榻上一甩，在桌邊坐下，端起茶盞喝了好幾口，但火氣依舊很大。
她靠在椅背上，心裡頭翻來覆去地盤算著，可想來想去，還是沒想出什麼好主意。
……
明月居。
周庶妃走後，小環端著茶盞進來，擱在桌上，一臉不解。
「側妃，奴婢真是不明白，這周庶妃到底在想什麼。巴巴的跑來，說了半天有的沒的，話里話外都在挑撥側妃去對付沈庶妃。側妃又不傻，還能被她幾句話牽著鼻子走？」
李清婉笑了笑：「她這是急了。沈庶妃升了位份，跟她平起平坐，肚子裡還揣著一個，她坐不住了。」
小環撇了撇嘴：「可她來找側妃有什麼用？側妃還能替她去對付沈庶妃不成？」
李清婉慢悠悠地道：「她不是指望我去對付沈庶妃，是希望我替她出頭。她自己是庶妃，沈庶妃也是庶妃，她動不了人家。可我是側妃，位份在她們之上，我若是對沈庶妃不滿，沈庶妃的日子就不好過。」
小環恍然大悟，又氣又好笑：「她倒是打的好算盤！側妃您可千萬別上她的當。」
李清婉失笑：「我自然不會。她願意鬧，讓她自己鬧去，我不摻和。」
小環這才放下心來，又替李清婉掖了掖被角，輕手輕腳地退到了一旁。
王妃那邊自然也知道了周庶妃的心思。
王妃畢竟是府里的女主人，且梧桐苑裡耳目眾多。
所以周庶妃前腳進了明月居，後腳便有婆子將消息報到了翠屏跟前。
翠屏趁著給王妃送茶的空檔，壓低聲音將這事說給了陳媽媽聽。
王妃此刻正在聽趙英珩背書。
小傢伙站得筆直，雙手背在身後，搖頭晃腦地背著《千字文》，奶聲奶氣卻一字不差。
王妃聽完，唇角微微彎了彎，手指輕輕點了點兒子的額頭，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督促：「背得不錯。今日還差幾張大字沒寫？」
趙英珩掰著手指頭數了數，小臉微微一紅，老老實實答道：「還差三張。」
王妃點了點頭，柔聲道：「嗯，去吧。寫完早些歇息。」
趙英珩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小大人似的說了句「兒子告退」，轉身邁著小短腿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看了王妃一眼，抿了抿嘴，這才跟著奶娘出去了。
王妃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眼底浮起一層柔軟的光，隨即又斂了去，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
等到大公子離開了，陳媽媽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王妃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有什麼話就說。」
陳媽媽便把翠屏說的事給王妃說了。
王妃嗯了一聲，也沒什麼反應。
對於王妃的態度，陳媽媽內心不解，繼續說道：「王妃，周庶妃這個時候去明月居，怕是不安好心。如今沈庶妃升了位份，她心裡頭不痛快，八成是想拉攏李側妃一起對付沈庶妃。」
王妃神色平靜：「她想去便去，想拉攏便拉攏。李側妃若是能被她說動，那就不是李側妃了。」
陳媽媽愣了愣，有些不明白王妃為何這般篤定。
王妃也不解釋，只擺了擺手，示意她退下。
陳媽媽無奈，行了一禮，轉身出去了。
王妃心裡頭比誰都清楚，周庶妃這番心思註定是白費。
李側妃那個人，瞧著溫溫柔柔，好說話得很，可骨子裡比誰都清醒。
她不會摻和這些事，也沒那個必要。
一個懷著身孕、盛寵不衰的側妃，犯不著為了一個庶妃去得罪王爺。
周庶妃這回，怕是要碰一鼻子灰了。
不過……
王妃忽然想起今日白蘭軒的宋侍妾來梧桐苑請安的事。
宋侍妾嘴上說是請安，話里話外卻都在抱怨沈庶妃升位份的事，明擺著是想讓王妃出手，壓一壓沈庶妃的威風。
王妃沒有理會，宋侍妾碰了個軟釘子，面上不敢說什麼，心裡頭怕是不甘心的。
如今周庶妃在明月居碰了壁，宋侍妾若是知道了，十有八九會湊上去，兩個人攪在一起，倒是個麻煩。
王妃垂下眼，思索一番後，喚道：「翠屏。」
翠屏應聲而入：「奴婢在。」
「派人盯著西風院和白蘭軒，有什麼動靜，及時來報。」
「是。」
翠屏應了，轉身退了出去。
王妃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兩個蠢貨湊在一起，還不知道要生出什麼事來。
她倒不是怕她們鬧，只是如今後院四個有孕的主子，一個都出不得差池。
她得替王爺看好這個後院，不能讓這兩個不長腦子的壞了事。
正如王妃所想。
西風院裡，周庶妃正翻來覆去地想辦法時，春杏忽然掀簾進來：「主子，白蘭軒的宋侍妾來了，說是來拜訪主子的。」
周庶妃眼睛一亮，猛地坐起身來：「去，快把人請進來！」
她怎麼就忘了這宋侍妾呢？
張侍妾膽小如鼠不敢興起風浪，這宋侍妾卻是個不安分的。
她正愁找不到幫手呢，這宋侍妾便自己送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