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侍妾搖身一變成了沈庶妃,這個消息傳到西風院後,周庶妃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了下去,隨即又湧上一股鐵青。
一個她從來沒放在眼裡的侍妾,一個商賈之女,竟一眨眼就和她平起平坐了。
周庶妃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越想越氣,猛地將枕頭丟下榻,坐起身來,把身邊伺候的春杏嚇了一跳。
她怎麼接受得了?
她周氏從侍妾爬到庶妃的位置,是因為她生了二公子,在鬼門關走了一趟,才得了這個位份。
沈氏算什麼東西?
進府才幾個月,不過是搗鼓出幾面鏡子、幾瓶脂粉,便輕輕鬆鬆爬了上來,跟她平起平坐。
更叫她心慌的是,沈庶妃肚子裡還揣著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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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一舉得男,再加上那些稀罕物件,王爺哪天腦子一熱,再把她抬成側妃,那她的珏兒怎麼辦?
大公子趙英珩是嫡子,有王妃護著,誰也動不了。
李清婉是聖旨賜婚的側妃,身份在那擺著,她的孩子自然比自己的孩子尊貴,這些周庶妃都能忍,也認了。
可沈庶妃是什麼東西?
江南首富的女兒又如何?
士農工商,商人排在最末,是最叫人瞧不上眼的。
她一個商賈之女,憑什麼爬到自己的頭上?
周庶妃站起身來,在屋裡來回踱步。
她心裡頭像有一團火在燒,燒得她坐立不安,燒得她眼眶發紅。
她不能就這麼幹坐著。
她要想個辦法,不能讓沈庶妃真的越過她去。
可她想來想去,腦子裡亂糟糟的,什麼主意也拿不出來。
春杏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勸道:「主子,您消消氣。沈庶妃雖然升了位份,可她到底是商賈出身,根基淺著呢。主子您有二公子,只要照顧好二公子,誰也越不過您去。」
周庶妃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春杏一眼,目光陰晴不定。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了壓心頭的火,可那股子煩躁還是怎麼也按不下去。
她重新坐回榻上,閉上眼。
春杏不敢再多嘴,垂手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周庶妃心裡頭翻來覆去地琢磨著,一個念頭漸漸浮了上來,沈庶妃最大的依仗,是她手裡那些方子。
可方子這東西,能獻一次,就能獻兩次。
若是有人搶在她前頭,獻出更好的東西,王爺還會這般看重她嗎?
可周庶妃搜腸刮肚,也想不到自己能拿出什麼稀罕物件來。
她一個深宅婦人,哪裡懂得那些?
她煩躁地睜開眼,目光落在桌上那面銀台光鏡上。
鏡子裡映出她的臉,珠圓玉潤,富貴逼人,可那雙眼睛裡卻寫滿了不安和不甘。
她盯著鏡中的自己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伸手將鏡子扣在桌上,「啪」的一聲悶響,鏡面朝下,她不想再看見自己這副模樣。
「春杏。」
「奴婢在。」
「去打聽打聽,沈庶妃那邊最近在做什麼。做了什麼東西,見了什麼人,樁樁件件,我都要知道。」
「是。」
春杏應了一聲,轉身退了出去。
周庶妃靠在引枕上,閉著眼,平復內心的情緒。
她不能慌。
她還有珏兒,只要珏兒在,她在這府里就有一席之地。
沈庶妃再得意,也不過是個商賈之女,她不信王爺會一直這麼抬舉她。
可這話,她自己說出來,心裡頭都有些沒底。
她翻來覆去地想了一整夜,直到天邊泛了魚肚白,才迷迷糊糊地合了眼。
夢裡全是沈庶妃那張溫婉恭順的臉,對著她笑,笑得她心裡頭髮毛,猛地驚醒過來,發現枕頭都被冷汗浸濕了。
「春杏,咱們去明月居!」
春杏一愣,有些遲疑地開口:「主子,去明月居做什麼?」
周庶妃冷笑一聲,一邊理著鬢角,一邊往外走:「沈庶妃當初能巴結,我就不能?李側妃入府這些日子,我還沒正經去拜訪過呢。如今她懷著身孕,我這個做庶妃的去探望探望,難道不是本分?」
春杏心裡頭琢磨了一下,覺得主子這話說得倒也在理,便連忙跟上去,替她披上一件石青色的斗篷,主僕二人一前一後出了西風院。
過了月亮門,穿過抄手遊廊,明月居的院門便在前頭了。
周庶妃站在院門外,深吸了一口氣,將面上的焦躁一點一點地壓了下去,換上一副溫婉和善的笑容。
她整了整衣領,抬手攏了攏鬢角的碎發,這才朝守在門口的秋月點了點頭。
「麻煩通報一聲,就說西風院周庶妃來探望李側妃。」
秋月愣了一下,連忙行了個禮,轉身跑進去通傳。
李清婉正靠在美人榻上翻書,聽見小環進來稟報說周庶妃來了,微微一愣,疑惑道:「周庶妃?她來做什麼?」
這西風院離明月居又不近,她巴巴地跑過來,總不會是單純來喝茶聊天的。
小環壓低聲音:「側妃,可要將人打發了?就說您歇下了。」
李清婉想了想,將書冊擱下,理了理衣襟,淡淡道:「算了,請進來吧,看看她到底想做什麼。」
「是。」
小環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不多時,小環從裡頭走了出來,面色客氣,屈膝行了一禮:「周庶妃請進,側妃正在裡頭等著呢。」
周庶妃笑著點了點頭,帶著春杏跨進了院門。
她不著痕跡的打量了一下明月居,心裡頭暗暗嘆了口氣,這明月居不愧是除了梧桐苑外最好的院子,一草一木,都比她的西風院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進了屋,李清婉正靠在美人榻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手裡捏著一卷書冊,見周庶妃進來,便將書冊擱下,微微坐直了身子,笑著招呼道:「周庶妃來了,快請坐。」
周庶妃上前幾步,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姿態放得極低:「給側妃請安。側妃懷著身孕,婢妾早就該來探望的,只是怕打擾側妃歇息,一直沒敢來。今日實在掛念得緊,便厚著臉皮來了。」
李清婉笑著擺了擺手,示意她坐下:「周庶妃有心了,我不過是養著,也沒什麼大事。你來得正好,我一個人在屋裡待著,也怪悶的。」
周庶妃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往李清婉小腹上掃了一眼,又飛快地收回來,滿臉堆笑:「側妃氣色真好,這一胎瞧著定是個健壯的小公子。」
李清婉笑了笑,沒有接這話,只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後才開口道:「周庶妃近日可好?二公子也還好吧?」
周庶妃連忙點頭,說起兒子來,面上的笑意倒是真了幾分:「托側妃的福,珏兒近來乖得很,能吃能睡,奶娘說他又長胖了不少。就是淘氣,成日裡爬高上低的,一刻也閒不住。」
李清婉笑了笑:「小孩子活潑些是好事,太老實了反倒叫人擔心。」
周庶妃連連稱是,又絮絮叨叨地說了一通趙英珏的趣事,什麼把奶娘的簪子藏起來啦,什麼追著院子裡的貓跑摔了個跟頭也沒哭。
李清婉含笑聽著,偶爾應上一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