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琛見她低頭不語,以為人已經哄好了,心裡剛鬆了口氣,忽然聽到一聲吸鼻子的抽泣聲。
哭了?
趙景琛嚇得連忙捧起她的臉,拇指拂過她的眼角,聲音都變了調:「怎麼哭了?可是還在生那章姑姑的氣?你若是不喜歡,我明日就將她打發出府。」
一聽這話,凝在李清婉墨色眼瞳里的晶瑩淚珠,轉眼便順著瑩白面頰滾落下來,一滴接一滴,怎麼也止不住。
她秀眉微蹙,眉宇間染上三分淒楚,平日裡那雙顧盼生輝的眸子此刻盛滿了破碎的哀戚,恰似雨後梨花,風一吹便要零落滿地。
她搖了搖頭,聲音輕柔,卻帶著幾分哽咽:「跟章姑姑沒有關係。是妾身自己心中不安……王爺,妾身才十七歲,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又怎麼能照顧好肚子裡的孩子?」
她說得惶然不安,低下頭去,肩膀微微發顫,像是真的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嚇住了。
可李清婉的心緒卻遠沒有面上這般慌亂,她心裡頭清明得很。
這肅王府里,如今只有三個孩子,她自入府以來便盛寵不衰,懷孕是遲早的事,她早有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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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治家嚴謹,後院雖有些小打小鬧的爭寵風波,但大體上還算和睦,這讓她暗暗鬆了一口氣。
但鬆氣歸鬆氣,行事上卻半點不敢大意。
她得確保自己的孩子能萬無一失地平安降生。
先前她費盡心思從趙景琛這裡博來了偏愛,如今有了身孕,這份偏愛更不能鬆手。
她要讓自己的孩子在趙景琛心裡也占有一席之地,從娘胎里便開始紮根,誰也拔不掉。
總之就是,李清婉說的這些可憐話和一臉害怕的樣子都是裝的!
因為就算沒有人要害她和她的孩子,她也要讓趙景琛分出心思來保護她和她的孩子。
趙景琛在她身上投入的越多,她能獲得的好處就越多。
趙景琛哪裡知道她心裡這些彎彎繞繞。
他只看見李清婉哭了,哭得梨花帶雨,哭得他心都要碎了。
他將她輕輕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手掌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後背,聲音低沉而溫柔,耐心的哄勸道:「乖,不怕,有我在呢。」
李清婉窩在他懷裡,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萬一呢?」
「沒有萬一。」趙景琛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本王把章姑姑給你換掉,再重新給你找個有經驗的嬤嬤,然後讓劉府醫隔幾日便來請一次脈。你什麼都不用操心,只管吃好睡好,把身子養得壯壯的,旁的都交給本王。」
李清婉從他懷裡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著他,那雙水洗過的眸子亮晶晶的,帶著幾分不確定的小心翼翼:「王爺說得可是真的?」
趙景琛被她這副模樣看得心口發軟,伸手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痕,指腹在她臉頰上輕輕摩挲著,鄭重地點了點頭:「本王什麼時候騙過你?」
李清婉這才破涕為笑,嘴角彎了起來,可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將落未落,又哭又笑的模樣看得趙景琛心裡頭又酸又甜。
他內心長嘆一口氣。
真是拿這個小女人沒有辦法。
……
李清婉懷孕的消息,不消片刻便傳遍了肅王府後院。
王妃是最早知道消息的。
她是府里的女主人,明月居那邊請劉府醫過府診脈的事,瞞得過別人,瞞不過她。
再說了妾室有孕,也算是主母的功績。
所以在得知這個消息後,王妃便吩咐陳媽媽從私庫里取出一支百年老參和幾樣滋補的藥材,讓翠屏帶著往明月居送去,順便免了李清婉初一十五的請安,讓她好好養胎,直到孩子生下來。
周庶妃是其中反應最大的。
消息傳到西風院時,她正陪著二公子趙英珏在榻上玩耍,二公子手裡捏著一隻布老虎,咯咯笑著往她懷裡拱。
周庶妃心裡頭翻江倒海,面上卻不得不撐著笑臉,畢竟兒子在身邊,她也不想自己嚇到兒子。
陪著兒子玩了好一會兒,直到奶娘將孩子抱走,她才沉下臉來,噼里啪啦的砸了許多的瓷器茶盞。
不過砸東西一時痛快,事後卻叫她心疼得不行。
王妃那邊派了陳媽媽過來,將碎了一地的瓷片清點了一番後告知她,這些砸壞的東西,都要從她的月例銀子裡扣除同等價錢。
周庶妃聽完,氣得眼前發黑。
等陳媽媽離開了西風院,手又抬了起來,險些將桌上僅剩的一隻茶盞也掃到地上。
好在那手懸在半空中僵了片刻,到底還是慢慢放了下來。
她如今恩寵大不如從前,王爺已經許久沒有給過她賞賜了,月例銀子便成了她手裡最要緊的進項。
若連這點銀子都被扣光了,往後在西風院,日子還怎麼過?
她咬著唇,將那股翻湧的怒氣硬生生咽了回去,轉身撲到床上,攥著拳頭一下一下地捶著被子,捶得悶悶作響,嘴裡壓著聲音罵了幾句,卻到底沒敢再砸東西。
被子軟綿綿的,捶上去不疼不癢,跟砸那些瓶瓶罐罐的痛快勁兒比起來,差了十萬八千里。
除了周庶妃,其餘的幾個侍妾之中,柳侍妾最是酸溜溜。
她關起門來,對著丫鬟嘀咕了幾句,話里話外都是「但願側妃生個女兒」的意思,女兒不爭家產,不搶位子,對她們這些人來說,威脅便小了許多。
倒是張侍妾,聽了這消息後,心裡頭起了別樣的波瀾。
她發現自己這個月的月事沒有來。
算算日子,已經遲了七八天了。
這本該是件大喜事,可張侍妾不敢聲張。
她進府沒多久,對王妃的性子還摸不透,只知道這位王妃出身書香門第,行事端莊穩重,治家嚴謹,從不偏私。
可她畢竟是宮裡出來的人,在宮裡待過的,誰沒見過那些陰私手段?
張侍妾沒有害人的心思,她只想平平安安地將孩子生下來,不論男女,都是她的命根子。
她思來想去,想出一個掩人耳目的法子。
她身邊有個丫鬟,來月事的日子與她相近,她便將自己的月事帶悄悄給了那丫鬟用。
事後府里的人看月事帶,自然就會以為張侍妾也在日子上,便不會起疑。
如今李側妃懷孕,吸引了後院所有人的目光,誰也不會多留意她這個性格膽小如鼠,整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低微侍妾。
她只要安生地待在自己院裡,等滿了三個月,胎坐穩了,再說不遲。
結果計劃趕不上變化。
第二天,在去給王妃請安的時候,宋侍妾忽然當眾乾嘔,劉府醫被王妃叫來診脈,確診是喜脈無疑。
王妃看這一個兩個的都懷孕了,乾脆讓劉府醫給後院這些女子都診下脈,連她自己也不例外。
這下子,張侍妾也被暴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