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婉正對著棋譜,捻著棋子在學下棋時,小環掀簾進來,福安跟在後頭,額頭上還掛著汗珠,跑得氣喘吁吁。
「奴才給側妃請安。」福安跪下磕了個頭。
李清婉分出點目光給福安,問道:「起來說話。瞧你這急匆匆的樣子,府里出了什麼事?」
福安站起身,抹了把額頭上的汗,聲音里還帶著幾分跑急了的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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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側妃,今日後院的主子們去梧桐苑給王妃請安。正請著安呢,宋侍妾忽然乾嘔不止,王妃叫人請了劉府醫來診脈,發現宋侍妾已經有了一個月的身孕。」
李清婉微微一怔,將手中捏著的黑色棋子丟到了棋奩中。
福安又道:「診出宋侍妾有孕之後,王妃便讓劉府醫挨個給在座的主子們都診了脈。結果您猜怎麼著,張侍妾也被診出來了,也有一個月左右的身孕了。」
李清婉心裡頭暗暗吃驚。
她記得沒錯的話,宋侍妾入府至今,只侍寢過一回。
張侍妾雖然比宋侍妾多了一回,可算算日子,懷孕的那次也是剛入府頭一回侍寢時懷上的。
兩個人都是一回就中,倒是巧得很。
她抬眼看向福安:「王妃怎麼說?」
福安恭聲道:「王妃說,既然有了身孕,請安便先免了,讓兩位侍妾好生養著。宋侍妾和張侍妾都謝了恩,由各自的丫鬟攙著回去了。」
李清婉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福安又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小環站在一旁:「側妃,這可真是巧了,宋侍妾和張侍妾也懷上了,這一前一後的,倒像是商量好了似的。」
李清婉又重新拿起了棋譜和棋子,回道:「母妃當初就是看宋侍妾和張侍妾好生養,才把她們賞給王爺的,只是我也沒想到會這麼巧。」
一邊候著的琉璃欲言又止。
李清婉不經意間瞥見琉璃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便出聲問道:「琉璃,你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嗎?」
琉璃上前一步,屈了屈膝,輕聲道:「回側妃,方才奴婢聽了福安說的話,心裡頭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什麼事?」
琉璃壓低聲音道:「側妃,奴婢前兩天去膳房找小姐妹聊天,聽她說沈侍妾近來口味變化不小,嘴也刁了許多。若不是沈侍妾每次都額外拿銀子買菜,掌廚的胖叔未必樂意伺候。」
琉璃在王府年頭久,各處都有相熟的人。
李清婉知道這事後,便讓她沒事多去走動走動,與人聊聊天。
畢竟許多消息,往往便是在這不經意間露出來的。
這不,沈侍妾疑似有孕的消息就被琉璃察覺到了。
李清婉微微坐直了身體,連棋譜都不看了:「琉璃,你繼續說。」
琉璃道:「奴婢從前聽老人說過,有孕的女子口味都會變,方才聽了福安的話,便忍不住想,這沈侍妾莫不是也有了?」
李清婉眉梢微動。
這沈侍妾入府時,她本還疑心對方拜見完王妃便來明月居,是不是存了什麼心思。
只是還沒來得及探出個究竟,這沈侍妾就被禁足了。
如今她自己有孕在身,萬事都得防患於未然才好。
這沈侍妾,她得好好查查。
「琉璃做的不錯。」
李清婉抬眼看了小環一下,小環會意,從袖中摸出兩個銀錁子遞了過去。
琉璃一臉喜色的接過,屈膝行禮道:「奴婢謝側妃賞。」
「起來吧,這兩天還要辛苦你多去膳房走走,跟你那小姐妹好好聊一聊,看看這沈侍妾是否真的懷孕了。」
「是,奴婢曉得了。」
李清婉想了想,又道:「小環,把趙全叫進來。」
「是。」
小環應了一聲,轉身出了門。
不多時,趙全便跟著小環走了進來,行禮後恭聲道:「奴才給側妃請安。側妃有什麼吩咐?」
李清婉道:「趙全,你認識出門採買的人,裝些銀子,讓人去打聽打聽沈侍妾入府之前,身邊有哪些人,又發生過什麼事。」
話音落下,小環便拿出來一個裝著銀子的荷包交給了趙全。
趙全將荷包收下,躬身應道:「側妃放心,這事包在奴才身上,奴才一定給您辦的妥妥貼貼。」
「嗯,去吧。」
趙全出去沒一會兒,崔海德便帶著一個頭髮半白的嬤嬤來了明月居。
「奴才給側妃請安。」崔海德笑眯眯地行了禮,「王爺命奴才帶個嬤嬤來伺候側妃。」
他側身讓開,身後的嬤嬤默默上前,規矩地行了一禮,一絲不苟道:「老奴王氏,給側妃請安。」
「王嬤嬤請起。」
李清婉看了她一眼,這嬤嬤站得端端正正,雙手交疊在身前,低眉順眼,瞧著是個規矩人,只是不知品性如何。
她收回目光,轉向崔海德,唇角彎了彎:「替我謝過王爺。」
崔海德神秘笑道:「側妃這話說得早了些。」
「嗯?」
李清婉微微一怔,抬眼看他。
崔海德拍了拍手,幾個小太監捧著各式錦盒魚貫而入,在屋裡站了一排。
錦盒一一打開,珠光寶氣晃得滿室生輝。
李清婉目光掃過略略那幾個錦盒。
羊脂色茉莉小簪,簪頭花瓣薄如蟬翼,微微顫動似有暗香;鏤空蘭花珠釵,金絲盤繞成蘭草模樣,中間嵌著一顆圓潤的東珠,光澤溫潤;翡翠滴珠耳環,翠色濃郁欲滴,在燭光下泛著碧光。
首飾太多,她看了這幾個比較搶眼的首飾後便又掃了一眼那幾匹上好的雲錦蜀緞,還有幾盒胭脂水粉。
東西件件精緻,樣樣考究。
李清婉心裡頭浮起一句話。
錢在哪裡,愛就在哪裡。
一個男人捨得往你身上花銀子,未必是真愛;可若連銀子都捨不得花,那便一定不是愛。
趙景琛送來的這些東西,件件都是內造的好物件,這份心思,她領了。
李清婉瞧見那堆賞賜裡頭還有兩盒金瓜子,便伸手抓了一把,朝崔海德遞過去:「崔總管既然來了,也沾沾喜氣吧。」
崔海德眉開眼笑,連忙上前,彎著腰伸出雙手,恭恭敬敬地捧住,嘴裡連聲道:「奴才謝過側妃,謝過側妃。」
等崔海德領著人退了出去,李清婉看著屋裡伺候的丫鬟太監們,語氣裡帶著幾分笑意。
「我有孕在身,這是咱們明月居天大的喜事,也該讓你們幾個也跟著高興高興。小環,從我私庫里取些金錁子出來,每人分一份。」
「是。」
小環脆生生地應了一聲,轉身去了裡間。
滿屋子的丫鬟太監齊齊跪下,臉上都帶著掩不住的笑,磕頭道:「奴婢/奴才謝側妃的賞!」
王嬤嬤站在角落裡,原想著自己才來,還沒正經伺候過一天,這賞賜定然沒有自己的份。
誰知小環發了一圈,最後走到她跟前,照樣往她手裡塞了一份。
王嬤嬤連忙推辭,擺著手道:「姑娘,使不得使不得,老奴才剛來,還沒正經伺候過一日,哪裡敢受側妃的賞?」
李清婉坐在上首,聞言掩唇笑了笑,聲音裡帶著幾分溫和的嗔意:「王嬤嬤既然進了明月居的門,便是我明月居的人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這賞自然受得。」
王嬤嬤聽李清婉這般說,眼眶微微一熱,便不再推辭。
小環笑著將金錁子塞進她手心,又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道:「嬤嬤收好,這是側妃的心意。」
王嬤嬤攥著那幾顆沉甸甸的金錁子,退到一旁,心裡頭又暖又踏實。
她伺候過的主子不少,可像李側妃這樣出手大方、一視同仁的,著實少見。
新來的嬤嬤也給賞,這是把她當自己人看了。
王嬤嬤將金錁子仔細收進袖中,暗暗下了決心。
從今往後,定要盡心盡力照顧好側妃這一胎,絕不敢有半點懈怠,才算不負側妃這份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