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一夜未睡，但趙景琛的精神狀態還算飽滿，畢竟是習武之人，起床後喝了盞提神的茶，便抖擻了精神去上朝了。
倒是李清婉，在送走趙景琛之後，又倒回去睡了個回籠覺。
一夜折騰下來，她渾身上下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過，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沾上枕頭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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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歇下了，底下的丫鬟太監們也能鬆快片刻。
幾個小丫鬟搬了小杌子坐在廊下，一邊曬著太陽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秋月手裡還端著一碟瓜子，一邊嗑一邊笑嘻嘻地開口：「小環姐姐，照這樣下去，咱們是不是很快就能有小主子了？」
在明月居這些人裡頭，只有秋月會喊小環「姐姐」，其餘幾個因為年歲都比小環大，加上小環又是李清婉身邊最得臉的親信，所以都客客氣氣地喊一聲「小環姑娘」。
小環聽了這話，嘴上沒應，眼睛卻彎成了月牙，唇角止不住地上揚，美滋滋地抿了抿嘴，低聲道：「應該快了。」
小環期待的想著，肅王生得不差，自家小姐更是傾國傾城的大美人，將來要是生個小主子下來，那模樣還不知要怎麼好看呢。
到了晚間，趙景琛下朝回府，因著手裡攢了一堆公務要處理，便沒有踏足後院，只派了崔海德走一趟明月居。
崔海德笑呵呵地進了院門，規規矩矩地給李清婉行了禮：「奴才見過側妃。王爺今日有公務纏身，不便親自過來，特意遣了奴才來傳話。」
李清婉放下手中的書冊，抬手示意他免禮，語氣溫和：「崔總管不必多禮。不知王爺有何吩咐？」
崔海德側身讓開，一個穿著一身素淨宮裝、年約四十多歲的婦人走上前來，屈膝行禮：「奴婢章氏，見過側妃。」
章姑姑說著，目光不著痕跡的在李清婉身上轉了一圈，她看得十分仔細，上上下下地打量，最後落在李清婉的腰和臀上，眉頭便擰了起來。
這位李側妃，模樣倒是生得冰清玉潔，可這身段也太過狐媚了些。
腰細得不像話，一隻手怕就能掐過來，屁股倒還算飽滿，可飽滿又頂什麼用？左右不過比成年男子的兩個巴掌大上那麼一點兒。
老人常說，屁股大才好生養，腰粗才有福氣，李側妃這般模樣，中看不中用，能不能懷上王爺的子嗣，實在難說得很。
章姑姑在心裡頭嘆了口氣。
崔海德在一旁笑著介紹道：「這位章姑姑從前是王爺的奶娘，最擅長女子孕育調理一事。王爺心疼側妃，便特意請了章姑姑來，給您好生調理調理身子。」
李清婉不喜歡章姑姑方才行禮時那上下打量的眼神。
那目光怎麼說呢，像是在估量一件貨物的成色，從她臉上慢慢掃到身上，又從身上收回去，帶著一種讓人極不舒服的審視。
可這人是趙景琛親自派來的，又是他曾經的奶娘，她不好說什麼，只能壓著心頭那點不痛快，面上依舊客客氣氣地讓人將章姑姑安置了下來。
可自從章姑姑到了明月居，李清婉的日子便一天比一天不自在。
頭一樁便是睡不成回籠覺了。
從前夜裡伺候完趙景琛，清晨送走他之後，她還能倒回去再睡個把時辰，養養精神。
如今章姑姑天不亮便來敲門，端著熱騰騰的湯藥站在床前，催她起身、洗漱、喝藥、用膳，一樣接一樣，催得她連喘口氣的工夫都沒有。
這位章姑姑活像是尋常百姓家裡頭那個管天管地的婆婆，在屋裡屋外盯著她做這做那，一舉一動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這些，李清婉都勉強忍了。
可章姑姑的手越伸越長，開始插手她的膳食。
凡是重口的、上火的、寒涼的東西一概不許碰，辣的不能吃，涼的不能喝，連她最愛吃的幾樣小菜也被撤了下去，一律換成了清淡得幾乎沒有味道的藥膳。
不過幾天的工夫，李清婉就瘦了四五斤，原本就纖細的腰身愈發不盈一握，小環替她系腰帶時都能多系進去一截。
最讓李清婉難受的是章姑姑每天都要熬一大碗極苦的中藥讓她喝。
那藥湯黑漆漆的，苦味濃得滿屋子都是，光是端起來聞到那個氣味，她就忍不住皺眉。
李清婉喝了幾次，這次實在不想喝，端起來又放下，放下了又端起來，磨磨蹭蹭不肯入口。
章姑姑站在一旁，板著臉，語氣義正言辭，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良藥苦口利於病，側妃就是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王爺的子嗣多想想。側妃入府這些日子，盛寵不衰，肚子早該有動靜了。若是身子不好生養，整日裡霸著王爺，便是側妃的不是了。」
這話說得夾槍帶棒，明里暗裡都在指責她占著王爺的寵愛卻遲遲懷不上孩子。
李清婉把藥碗往桌上一頓，藥汁濺出來幾滴，她抬起頭，目光冷冷地盯著章姑姑，沉聲問道：「到底我是主子還是你是主子？」
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她本就攢了一肚子火氣，這會兒聽了章姑姑這番指桑罵槐的話，臉色直接沉了下去：「王爺是讓章姑姑來照料調理我的身子，不是讓你來給我當婆婆的。」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帶著冷意：「章姑姑若是喜歡說教，便上外頭說去，我不想聽。」
來明月居的這些天，李清婉對章姑姑一直客客氣氣，從不讓她沾手粗活，更不曾說過一句重話。
眼下冷不防發了這一通脾氣，倒把章姑姑嚇了一跳，身子微微一顫，臉色都變了。
可章姑姑畢竟是伺候過皇子的人，在宮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她很快回過神來，心頭那股火便噌地竄了上來，委屈得眼眶都紅了，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奴婢這麼說也是為了側妃好。既然側妃這般不喜奴婢，奴婢這就去跟王爺請辭，讓王爺另外尋個側妃喜歡的人來伺候！」
她自問這些日子沒有一處失禮的地方。
不過就是囉嗦了些，說話直白了些，管得多了些，可王爺請她過來，不就是為了讓她照料這位李側妃麼？
督促她用膳、喝藥、養身子，哪一樣不是分內的事？這李側妃倒好，好心當作驢肝肺，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章姑姑越想越氣，說完轉身就走。
小環等人見狀，嚇得臉都白了，連忙上前賠禮道歉，七手八腳地想要攔住她。
小環伸手去拉章姑姑的袖子，嘴裡連聲說著「章姑姑息怒」「章姑姑消消氣」，其他的丫鬟太監們也圍了上來，陪著笑臉說好話。
「都不許攔著！」李清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章姑姑要走就走，誰也不許攔。」
小環的手僵在半空，彩雲秋月等人也面面相覷，不敢再動。
章姑姑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李清婉一眼，見她面色沉靜，目光冷然，沒有半分挽留的意思，便咬了咬牙，一甩袖子，跨出了門檻，怒氣沖沖地往前院去了。
小環急得直跺腳，等章姑姑走遠了，才湊到李清婉跟前，焦急道：「側妃，這可是王爺賞過來的人，又是王爺的奶娘。咱們這麼做，萬一因此得罪了王爺，這可怎麼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