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導李清婉學琴這件事,極大滿足了趙景琛好為人師的性子。
看著一個什麼都不會的生手在他手下一步步長進,從磕磕絆絆到漸漸成調,比他自己彈出一首完美的曲子還讓他心頭舒坦。
次日恰逢休沐,不必上朝。
趙景琛想起前幾日王妃提過,大公子在前院私塾讀書讀得很是用功,便乾脆去看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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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私塾的時候,莊先生正在教導《千字文》。
窗明几淨的書房裡,一個不過三頭身的小人兒端坐在書案前,學著老先生的樣子搖頭晃腦,小腦袋一左一右地擺著,嘴裡念念有詞。
那副小大人般的模樣,怎麼看怎麼可愛。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趙英珩的聲音還帶著奶氣,可吐字清晰,節奏分明,背得認認真真,一點不含糊。
另一邊陪著外甥讀書的柳序言最先注意到門外的動靜。
他抬眼瞧見趙景琛負手站在門口,正要起身行禮,趙景琛抬手往下壓了壓,制止了他。
柳序言意識到肅王不想打擾趙英珩背書,於是悄無聲息的溜了過來。
趙景琛靠在門框上,看著兒子搖頭晃腦的背影,眼底漾開一片柔軟的笑意。
這孩子,平日裡在他面前規規矩矩,像個小大人,沒想到讀書時還有這般生動的一面。
等趙英珩背完一段,趙景琛才開口,聲音很低,怕引起孩子的注意:「今日是在做什麼?」
柳序言微微躬了躬身,恭聲答道:「回王爺,大公子天資聰穎,已將《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全部背熟了,莊先生今日是在檢查他的背誦情況。」
趙景琛一聽這話,胸膛一挺,眉梢揚得老高,臉上漾開一片掩不住的得意,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好!不愧是我趙景琛的兒子!」
這一聲又響又亮,屋裡屋外聽得清清楚楚。
趙英珩正背到「寒來暑往,秋收冬藏」,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
他扭過頭,一眼瞧見門口站著的趙景琛,小臉頓時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從椅子上蹦下來,撒開小短腿就往外跑,嘴裡喊著:「父王!」
莊先生也趕忙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草民參見肅王殿下。」
趙景琛擺了擺手,語氣隨意而和善:「莊先生不必多禮。」
說話間,趙英珩已經跑到他跟前,兩隻小手高高舉起,仰著臉望著他,一副求抱抱的模樣。
趙景琛彎下腰,一把將兒子撈起來抱在懷裡,掂了掂分量,又托著他往上拋了一下接住,笑聲朗朗:「好孩子!又長重了不少,父王都快抱不動了。」
趙英珩摟著他的脖子,咯咯地笑,小臉貼在他肩窩上,蹭了蹭:「父王騙人,父王是珩兒見過的最勇武之人,才不會抱不動珩兒呢。」
「哈哈哈!」
趙景琛被他這一句哄得心裡頭熱乎乎,抱著兒子又顛了顛,在門口踱了兩步,捨不得放下來。
莊先生站在一旁,含笑看著這一幕,捋了捋鬍鬚,沒有出聲打擾。
趙景琛抱著兒子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才將他放下來,蹲下身替他整了整被揉皺的衣領,拍了拍他的小肩膀,目光里滿是驕傲和期待:「去吧,好好讀書,父王改日再來考你。」
趙英珩用力地點了點頭,響亮地應了一聲「嗯」,轉身跑回了書房,爬上椅子,重新端端正正地坐好,翻開書冊,又恢復了那副小大人的模樣。
趙景琛站在門口看了片刻,這才轉身往外走,腳步輕快,面上還掛著沒散盡的笑意。
到了明月居,趙景琛在窗邊坐下,接過李清婉遞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茶盞,眉梢眼角都帶著藏不住的得意,開口便說起了今日去看望大公子的事。
他添油加醋地描述趙英珩搖頭晃腦背書的樣子,學兒子奶聲奶氣的腔調背「天地玄黃,宇宙洪荒」,說到興頭上,連說帶比劃,整個人神采飛揚。
李清婉坐在他對面,雙手捧著茶盞,安安靜靜地聽著,嘴角一直掛著溫溫柔柔的笑意。
等他說完了,她才柔聲接了話:「大公子是王爺的孩子,自然是天資聰穎,人中龍鳳。妾身雖然沒有親眼見到,可聽王爺這麼一說,也能想像出大公子搖頭晃腦讀書的模樣,必定是十分可愛的。」
趙景琛被她這話哄得開懷大笑,笑聲朗朗,在屋裡迴蕩了好一陣才收住。
他擺了擺手,嘴上謙虛起來,可那得意的神色怎麼也收不住:「哈哈哈,這也不全是本王的功勞,是孩子自己用功。珩兒每日天不亮就起來溫書,莊先生說他比同齡的孩子勤勉得多。」
說到這兒,他忽然心念一動,目光落在李清婉身上,語氣里多了幾分認真,目光也深了幾分,「婉兒,本王的孩子到底還是太少了。你給本王生一個如何?」
他說這話時,身子微微前傾,一隻手搭在桌沿上,手指輕輕叩著桌面,眼睛直直地望著李清婉。
李清婉臉頰泛紅,垂眸抿唇,緩了一會兒才輕聲細語地開了口:「孩子的事都要看緣分,強求不來的。再說,妾身今年不過虛歲十七,自己還是個孩子呢。」
她抬起眼,目光從眼睫下望過來,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又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趙景琛聽了這話,笑著搖了搖頭,伸出手指在她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寵溺的無奈:「你啊,就是太小孩子心性。本王當年十四歲的時候就有了珩兒,十六歲有了珏兒,去年才多了一個柔宜。跟太子他們相比,本王的子嗣到底單薄了些。」
按慣例,皇子大多十五歲出宮開府,隨後由宮中指婚、擇吉大婚。
但趙景琛卻是個例外。
他十三歲便提前出宮建了府,倒不是他有什麼特別,而是因為早年間他那位皇爺爺給他定下的王妃,比他年長三歲。
若再按部就班地等下去,未免誤了王妃的年紀,於她的名聲也不好。
宮裡商議之後,便索性將他出宮開府的時日提前了兩年,好讓婚期也隨之早些定下來。
十四歲的年紀,放在後世不過是個剛上中學的半大孩子,但趙景琛卻已經當了父親。
不過從古人的眼光來看,多子才有多福,肅王膝下攏共三個孩子,放在皇室裡頭,確實算不得繁茂。
所以他急著要孩子,不單是想要個她生的孩子,更是盼著後院能多添幾個子嗣。
李清婉沉默了一會兒,抬起眼,望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認真,輕聲說了句:「那王爺日後多來明月居走動,緣分說不定就來了。」
說完,自己倒先紅了臉,低下頭去,假裝整理袖口,耳朵尖紅紅。
趙景琛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伸手將她從椅子上拉過來,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笑聲震得她耳廓嗡嗡響:「這話可是你說的,那本王往後可要多來了。」
李清婉窩在他懷裡,被他笑得渾身跟著顫,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嗔道:「王爺輕點兒笑,外頭的人都聽見了。」
趙景琛收了幾分笑聲,卻還是止不住嘴角的弧度,直接將李清婉打橫抱起,闊步朝內室走去。
覺得子嗣少是一回事,但想要一個李清婉給他生的孩子確實是趙景琛此刻最大的迫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