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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嬌兒

  第二日清晨,趙景琛剛穿戴整齊,崔海德便湊上來,將昨日去明月居的情形一五一十地稟了。

  趙景琛聽完,心裡頭一陣發軟,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帶鉤,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真是個嬌兒,叫人放不下心。」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崔海德,「我記得庫房裡有一套金質累絲嵌寶頭面,你去取來,親自給側妃送去。」

  崔海德笑著應道:「是,奴才這就去辦。那套頭面做工精緻,側妃戴著一定好看。」

  那套頭面是內務府去年進上的,用了累絲、拉絲、鑲嵌、鏨花等多種工藝,鑲嵌了珍珠、紅碧璽、白碧璽等各色寶石,飾有蝴蝶、花卉、瑞獸、葫蘆、寶瓶等紋樣,件件精巧,樣樣別致。

  趙景琛一早就想著給李清婉送去,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如今倒是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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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海德帶著幾個小太監,捧著錦盒和托盤,一路穿廊過院,浩浩蕩蕩地來了明月居。

  李清婉剛用完早膳,正靠在窗邊喝茶,聽見院外通傳說崔總管來了,放下茶盞迎了出去。

  崔海德笑容滿面地行了禮,一揮手,小太監們將東西一一擺開,錦盒打開,珠光寶氣晃得滿室生輝。

  李清婉沒想到一覺睡醒就有好東西收,眼睛登時亮了起來,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勞煩崔總管跑這一趟,真是辛苦了。」說著,李清婉側頭喚了一聲,「小環,把前些日子咱們弄的那些花茶分些給崔總管,帶回去嘗嘗。」

  小環脆生生地應了,轉身去裡間捧出一個青瓷罐子,用布包好遞到崔海德手中,嘴裡甜甜地道:「崔總管,這些花茶是我們自己晾的,不值什麼錢,還請崔總管不要嫌棄才是。」

  說著,她手一翻,一個鼓鼓囊囊的荷包便塞進了崔海德袖中,動作又快又輕,旁人看都看不清。

  崔海德是什麼人?在王爺身邊伺候了十來年,什麼好東西沒見過,自然不缺銀子。

  可側妃讓身邊的丫鬟給他塞荷包,這是給他臉面,是把他當回事。

  他笑著將荷包收好,袖中微微一掂,沉甸甸的,臉上的笑意便又深了幾分,隨即彎腰行了禮,聲音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恭敬:「奴才謝側妃賞。」

  直起身來,崔海德又補了一句,「王爺說了,下朝後便來陪側妃用膳。」

  李清婉一聽這話,眉梢揚了起來,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高興得像個得了糖的孩子:「真的呀?那可太好了!」

  她歪著頭想了想,又道,「從前讀到『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還覺得是文人誇張,如今倒是深以為然了。」

  才怪。

  要不是她的榮辱全系在肅王身上,她才懶得說這些哄人的話呢。

  可這話不能說出口,她只能藏在心裡頭,面上依舊是那副歡喜又含羞的小女兒情態,眼波盈盈,看得崔海德都忍不住替自家王爺心軟。

  崔海德笑著又行了一禮,帶著小太監們退了出去。

  等到趙景琛下朝回府,崔海德自然不敢隱瞞,將李清婉那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話原封不動地轉告給了他。

  趙景琛端坐在書房椅上,手裡捏著一封公文,聽著聽著,耳根便悄悄地紅了。

  他自認為這個側妃素來直白,表露愛意時從不扭捏,他早該習慣了,可如今聽崔海德這般繪聲繪色地說出來,臉上還是忍不住發燙,像是被人當面揭了什麼秘密似的。

  「沒規矩。」

  他強作鎮定地吐出三個字,聲音硬邦邦的,像是在訓人,可那語氣里分明沒有半分訓斥的意思。

  說完,他便低下頭去翻閱手中的公文,一頁翻過去,又一頁翻過來,半天沒看進去一個字,滿腦子都是李清婉那張笑盈盈的臉。

  耳根的紅一路蔓延到脖頸,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

  可不就是沒規矩嗎?

  崔海德垂手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心裡頭卻跟明鏡似的。

  他在宮裡待了這些年,就沒見過哪個女子說話這般大膽,可架不住他們王爺就喜歡這種調調的女子。

  不過前提是女子要有高嶺之花的長相,而後才是這妖艷賤貨的做派。

  崔海德在心裡頭暗暗下了定論,卻打死也不敢說出口。

  趙景琛在書房裡磨蹭了小半個時辰,把該批的公文批完,又翻了幾本無關緊要的舊檔,實在找不出什麼可拖的了,這才站起身來,整了整衣領,故作從容地往外走。

  腳步越走越快,過了月亮門便幾乎是直奔明月居了。

  崔海德跟在後頭,小跑著才能追上,看著主子那道迫不及待的背影,忍不住暗暗發笑。

  明月居里,李清婉早早就吩咐小廚房備好了晚膳。

  她掐著時辰算,趙景琛下朝、回府、換衣裳、處理完手頭的事,剛好趕得上用膳。

  今日天冷,她特意點了一道紅白鴨子燉酸菜熱鍋,鍋子架在小炭爐上,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酸菜的酸香混著鴨肉的鮮味,滿屋子都是暖烘烘的香味。

  案上還擺了一壺屠蘇酒,酒液金黃透亮,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幾碟小菜整整齊齊地碼在旁邊。

  李清婉站在門口迎他,見到趙景琛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便屈膝行了禮,笑盈盈地抬起頭,一眼便瞧見他耳根那還沒褪乾淨的紅。

  「王爺耳朵怎麼這般紅?」

  趙景琛身體一僵,隨後表現出若無其事的樣子,硬邦邦的吐出兩個字來:「天熱。」

  李清婉看他這不願多說的樣子,自然不會再繼續追問下去,只笑了笑後便伸手接過他解下的外袍,轉身交給小環掛好。

  趙景琛在桌邊坐下,看著那一鍋熱氣騰騰的燉菜,聞著屠蘇酒的香氣,又看了一眼對面坐下來正替他倒酒的李清婉,心裡頭那點不自在便散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溫潤入喉,帶著點藥香,驅散了夜裡的涼意。

  「今日練琴了沒有?」

  「練了。」

  李清婉夾了一塊鴨肉放到他碗裡,唇角彎彎:「王爺沒來,妾身自己練了好一會兒,比前日又順了些,王爺待會兒要不要聽聽?」

  趙景琛看著她那副邀功的小得意,忍不住笑了,點了點頭:「好,吃完飯聽你彈。」

  用過晚膳後,李清婉便命人將玉振琴取來,在趙景琛面前坐定。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搭上琴弦,十指翻飛,一曲《平沙落雁》緩緩流淌而出。

  雖說還有些生澀,但與先前那支離破碎的模樣相比,已是天壤之別。

  趙景琛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聽完了整首曲子,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一曲終了,李清婉收手,轉過頭來望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期待。

  趙景琛睜開眼,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由衷地贊道:「婉兒進步很大,比前幾日好了不知多少。」

  李清婉眉眼彎彎地笑了,臉頰泛起一層薄薄的紅暈,輕聲應道:「妾身謝王爺誇讚。」

  趙景琛伸手將她從琴凳上拉起來,牽著她往內室走去。

  餘下的事,自不必多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