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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吃火鍋

  早先便有前院的小太監過來傳話,說王爺今日下朝後要來明月居。

  李清婉得了信兒,便早早地張羅起來。

  妝容打扮自是不必說。

  她換了一身金絲繡蘭雲煙衫,衣料輕薄如煙,下系一條古紋雙蝶雲形千水裙,裙面上織著暗紋雙蝶,層層疊疊的雲形紋樣從腰際一直鋪到裙擺,走動時如水波蕩漾,蝶影翩躚。

  一頭青絲挽成雙環望仙髻,環髻高聳,襯得她脖頸愈發修長,耳畔垂著兩縷細細的碎發,隨著她轉頭的動作輕輕擺動。

  髻上簪了一支赤金銜珠步搖,珠串垂落,一步一搖,映得那張本就明艷的面龐愈發流光溢彩。

  端的是沉魚落雁鳥驚喧,羞花閉月花愁顫。

  因著天氣漸漸冷了,秋風一陣緊似一陣,李清婉便吩咐廚房弄了涮羊肉火鍋。

  銅鍋架在炭爐上,底下炭火燒得通紅,鍋里的湯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熱氣氤氳,香氣四溢。

  她又親自動手調配了蘸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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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芝麻醬、韭菜花、腐乳汁,一樣一樣地兌在一起,用小勺攪勻了,又嘗了嘗鹹淡,才滿意地點點頭。

  一切準備就緒後,趙景琛帶著崔海德等人來了明月居。

  趙景琛大步流星地進了院門,抬眼便見李清婉站在廊下含笑望著他。

  「妾身參見王爺。」

  李清婉說著就要屈膝行禮,趙景琛卻直接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微微用力將她托起來,聲音裡帶著幾分笑意:「說了多少次,私下裡不必多禮。」

  李清婉直起身,側頭看了他一眼,眼角彎了彎,沒接這話,只輕聲道:「王爺今日來得早。」

  「今日無事,便早些回來了。」

  趙景琛說著,牽著她的手往屋裡走,銅鍋的熱氣撲面而來,混著羊肉和調料的濃香,滿室暖意。

  他站定,上下一番打量後,末了,微微一笑,聲音裡帶著幾分由衷的讚嘆:「婉兒今日的打扮,倒叫本王想起一首詩來。」

  李清婉偏過頭看他,眼角彎彎,目光裡帶著幾分好奇,睫毛輕輕顫了顫:「什麼詩?」

  趙景琛清了清嗓子,負手站定,念道:「滿室天香仙子家,一琴一劍一杯茶。羽衣常帶煙霞色,不惹人間桃李花。」

  他念完,側過臉來看她,眉眼間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唇角微微上揚,整個人透著一股年輕人特有的意氣風發:「本王有劍,仙子也備了茶。就是不知本王有沒有這個榮幸,聽一聽仙子的琴?」

  李清婉被他那句「仙子」叫得臉頰微熱,側過臉去,以袖掩唇,輕輕笑了一聲,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嗔意:「妾身琴藝不佳,彈出來怕是污了王爺的耳朵,到時候王爺可別嫌棄。」

  趙景琛聽她這麼說,反倒來了興致,眼睛一亮,往前湊了半步,低頭看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躍躍欲試的期待:「無妨,本王可以教你。你總不會比本王當年初學的時候還差吧?」

  李清婉抬起眼,望著他,唇角彎彎,目光裡帶了幾分真切的意外和讚嘆:「王爺好厲害,怎麼什麼都會?劍術、騎射、詩文,如今連琴也通曉?」

  趙景琛被她這一夸,心裡頭那點得意勁兒便壓不住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嘴上卻還要故作謙虛:「哪裡哪裡,不過是略知一二,算不上精通。」

  話雖這麼說,下巴卻不自覺地微微揚了起來,少了一些朝堂上的冷靜自持,多出幾分符合他十八歲少年郎的傲嬌來。

  李清婉被他剛才那句「仙子」叫得心裡頭熨帖,此刻也是大大方方地點了頭:「那妾身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趙景琛見她應了,頓時興致勃勃,眼睛都亮了幾分,轉頭便吩咐:「崔海德,吩咐人將本王的劍和琴取來。」

  「是。」

  崔海德躬身應了,轉身退出屋門,招手叫來一個小太監,低聲囑咐了幾句,那小太監點了點頭,一溜煙跑出了院門。

  李清婉看著他那副按捺不住的雀躍模樣,心裡頭覺得好笑,又覺得可愛,便伸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又帶著幾分柔和的勸哄:「王爺,琴和劍一時半刻還送不來,不妨先陪妾身坐下吃點兒?今日這蘸料可是妾身親手調配的,保證王爺吃了還想吃。」

  趙景琛低頭看了一眼她拉著自己袖子的手,又抬眼看了看桌上那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銅鍋,聞著那股子混著肉香和調料香的暖意,忽然也覺得肚子有些空了。

  他便順著她的力道在桌邊坐下,笑道:「好,那就先吃。」

  兩人面對面坐下,銅鍋里的湯翻滾得正歡,紅棗、枸杞、蔥段在湯麵上浮浮沉沉,熱氣氤氳,將兩個人的面容都籠在一層薄薄的霧氣里。

  小環端了幾碟切得薄薄的羊肉片上來,一片片碼得整整齊齊,紅白相間,紋理分明,又端了豆腐、粉絲、白菜、蘑菇,擺了滿滿一桌。

  李清婉拿起長筷,夾了一筷子羊肉片放進鍋里,在沸湯中涮了幾個來回,肉片便捲起了邊,變了顏色。

  她將涮好的羊肉放進趙景琛面前的碗裡,又用公筷夾了些豆腐和蘑菇下去。

  「王爺嘗嘗,看合不合口味。」

  趙景琛夾起那片羊肉,在蘸料里滾了一圈,送入口中。

  羊肉鮮嫩,蘸料咸香,芝麻醬的醇厚混著韭菜花的辛鮮和腐乳的微甜,幾種味道在舌尖上交疊融合,竟出奇地協調。

  他嚼了兩口,眉毛微微揚起,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又夾了一筷子,這回比上回多夾了好幾片,一筷子涮了,一股腦兒全塞進嘴裡。

  李清婉笑道:「王爺吃著怎麼樣?」

  趙景琛咽下嘴裡的肉,又喝了一口溫好的黃酒,長長地吐出一口熱氣,由衷地贊道:「好吃。本王在宮裡也吃過幾回涮鍋,可從沒吃過這麼香的。你這蘸料里都放了什麼?」

  李清婉掩唇笑了笑,俏皮的眨了下眼,語氣中帶著幾分被誇的得意,又帶著幾分故弄玄虛的神秘:「這可是妾身的獨門秘方,不能說。」

  趙景琛被她這副小氣的模樣逗笑了,搖了搖頭,也不追問,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自己動手夾了一筷子羊肉,在鍋里涮了涮,卻放進了李清婉碗裡。

  「你也吃,別光顧著伺候本王。」

  李清婉低頭看了看碗裡那片卷了邊的羊肉,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漾開一片柔軟的笑意:「王爺對妾身可真好。」

  趙景琛正在鍋里撈羊肉,聞言手上動作沒停,嘴角卻彎了起來:「這就叫好了?你也太容易滿足了。」

  李清婉撐著下巴看他,目光柔軟,聲音裡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王爺給妾身夾菜,還不算好嗎?」

  趙景琛將新下的羊肉在鍋里撥了撥,確保每一塊都浸在湯里,這才放下筷子,抬眼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認真的神色,又藏著幾分不甚明顯的憐惜:「一碗羊肉片就叫好,那往後本王日日給你夾,你豈不是要感動得哭了?」

  李清婉被他這話逗得笑出聲來,眉眼彎彎,用手背掩著唇,笑聲輕輕軟軟,像風吹過銀鈴:「王爺慣會哄人。」

  「本王說的是實話。」趙景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臉上,聲音低了幾分,帶著幾分難得的鄭重,「你嫁給了本王,本王不對你好,對誰好?」

  這話說得直白。

  李清婉作羞澀狀垂眼,唇角彎著,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碗裡的羊肉片,半晌才輕聲道:「那王爺可要說話算話。」

  趙景琛伸手,將她放在桌上的手握住,掌心溫熱,拇指在她手背上安撫般輕輕摩挲著,聲音低沉而篤定:「本王說話,向來算話。」

  李清婉抬起眼望著他,銅鍋的熱氣在兩人之間裊裊升騰,將他的眉眼籠在一片氤氳的暖霧中,看不太真切。

  她反握住他的手,指尖穿過他的指縫,輕輕扣住,沒有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