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琴和劍都取來了。
趙景琛先拿起那把琴,托在手中,指尖輕輕拂過琴身,回頭看了李清婉一眼,介紹道:「此琴名為『玉振』,是本王出宮開府,母妃尋訪名家所制,音色清越,世間少有。」
李清婉湊近了些,低頭看了看那琴,琴身漆色溫潤如墨,琴弦泛著幽幽的銀光,確實不是凡品。
她伸出手指輕輕撥了一下琴弦,「錚」的一聲清響,餘音裊裊,在屋裡轉了幾圈才散去。
李清婉收回手,抬起頭,語氣裡帶了幾分不好意思:「妾身琴藝粗淺,只會一首《平沙落雁》,還是從前在家時跟女先生學的,學得也不精。用這種好琴,怕是會辜負王爺的期許。」
現代時的李清婉壓根不會琴,只是穿過來之後有了原主的記憶,在記憶中,原主是在歸府一年內粗粗學過琴棋書畫等方面的內容。
「無妨,琴就是用來彈的,不存在什麼辜負不辜負。」
本書首發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李清婉這麼說,趙景琛反而來了幾分興致,唇角微微揚起,將琴在案上擺正,又替她挪了挪琴凳,拍了拍凳面示意她坐下。
「《平沙落雁》正適合秋日彈奏,雁群在天際盤旋顧盼,寧靜悠遠,很應眼下時節的景。你彈來聽聽,本王給你品評品評。」
「那好吧,妾身便獻一回丑了,還望王爺不要嫌棄才是。」
「你彈便是。」
李清婉在琴凳上坐下,腰背挺直,雙手輕輕搭在琴弦上,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她回憶著原主記憶中女琴師撫琴的姿態:肩沉、腕懸、指實,指尖觸弦時要像蜻蜓點水,力道不輕不重。
她覺得自己擺出來的架勢還挺像那麼回事的,乍一看,倒真有幾分琴師的氣度。
趙景琛起初還在旁邊端著酒杯,目光含笑,等著聽她的琴聲。
琴聲一響,他臉上的笑意就僵住了。
那哪裡是《平沙落雁》?
雁群在天際盤旋顧盼的悠遠旋律,到了她指尖,支離破碎,斷斷續續,高音處尖利刺耳,低音處啞然無聲,像是一群迷了路的烏鴉,嘎嘎亂叫,撲棱著翅膀四處亂撞,找不著調,也找不著北。
李清婉倒渾然不覺,彈得十分投入。
她閉著眼睛,身子隨著旋律微微前傾後仰,臉上掛著一副自我陶醉的神情,指尖在琴弦上忙忙碌碌地撥著,偶爾還皺起眉頭,像是在深沉地體會什麼高遠的意境。
她覺得自己彈得還不錯,至少一個音都沒漏,該有的地方都有了。
一曲終了,她還特意抬手做了個收勢,指尖懸在半空停留了兩息,才緩緩放下,頗有幾分大家風範。
然後她睜開眼,轉過頭,一臉期待地望著趙景琛。
趙景琛端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嘴微微張著,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沉默了片刻,將酒杯擱下,斟酌著措辭,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忍打擊她的小心翼翼,又實在忍不住實話實說:「人家彈《平沙落雁》,是寧靜悠遠,雁鳴時隱時現,聽了讓人心曠神怡。你彈的……」
趙景琛頓了頓,似乎在找一個不那麼傷人的說法,最終還是放棄了:「像是秋天裡一群烏鴉在爭食,嘎嘎叫的,還挺熱鬧。」
李清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睜大了眼睛,有些不甘心地嘟囔道:「有那麼差嗎?妾身自己覺得還挺好的……」
趙景琛看著她那副不服氣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搖了搖頭,站起身來走到琴凳旁,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讓開:「起開,本王給你彈一遍,你聽聽什麼叫《平沙落雁》。」
李清婉連忙起身讓到一旁,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腰背挺得筆直,認認真真地等著。
趙景琛在琴凳上坐下,修長的手指搭上琴弦,整個人的氣質忽然就變了,不像方才那般隨意慵懶,多了幾分沉靜和專注。
他的脊背挺直如松,肩頭放鬆,手腕懸空,指尖落下時乾淨利落,不帶一絲猶豫。
琴聲起。
第一聲便不同。
清越悠遠,像秋天的風從曠野上吹過來,帶著幾分涼意,又帶著幾分說不出的蒼茫。
緊接著,琴音如雁陣掠過長空,高高低低,遠遠近近,錯落有致。
時而如孤雁長鳴,淒清婉轉;時而如群雁應和,此起彼伏。
他的指尖在琴弦上翻飛跳躍,忽疾忽徐,忽輕忽重,每一個音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人心裡。
李清婉聽得入了神,下巴微微抬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彈琴的雙手,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曲至終了,餘音裊裊,在屋中盤旋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散去。
趙景琛收手,側過頭來看她,眉梢微微挑起,唇邊掛著一絲得意又克制的笑意,目光裡帶著幾分「怎麼樣」的詢問。
李清婉這才回過神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由衷地拍起手來,掌聲清脆,在屋裡一下一下地響著。
她眼底全是讚嘆和崇拜:「妾身今日才知道,什麼叫雲泥之別。王爺這雙手,可真厲害。」
趙景琛被她這一夸,心裡頭那點得意便壓不住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嘴上卻還要故作謙虛:「哪裡哪裡,不過是練得久了,熟能生巧罷了。」
話雖這麼說,但還是露出了幾分自得。
說著,趙景琛又想起她方才的那一曲,搖了搖頭,哭笑不得道:「也不知道教你彈琴的那位女先生是怎麼教的,彈成這樣……本王都有點擔心還能不能把你教會了。」
李清婉一聽這話,登時坐直了身子,兩隻眼睛瞪得圓溜溜的,扯住趙景琛的袖子,一搖一晃的急急道:「王爺剛才可是親口說了要教妾身的!君子一諾,駟馬難追。王爺可是君子中的君子,該不會要抵賴吧?」
李清婉嘴上說得理直氣壯,心裡頭卻另有一番盤算。
她清楚自己在趙景琛心裡已經有了幾分位置,可感情這種事,哪有嫌多的?借著學琴多親近親近,讓他看著自己一點一點地進步,也算是另一種手段。
養成系嘛,就是要讓他在自己身上花心思、花時間,投入得越多,便越放不下。
趙景琛被她這一連串的話堵得沒了脾氣,抬手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無奈地搖了搖頭,唇角卻忍不住彎了起來:「瞧你這話說的,本王答應過的事,什麼時候賴過帳?」
李清婉立刻笑了,眉眼彎彎,露出一排潔白的貝齒,帶著幾分俏皮,又有幾分討好的乖巧,聲音脆生生的:「嘻嘻,王爺真好,最喜歡王爺了。」
她這話說得又脆又亮,直愣愣地砸過來,沒有半分忸怩遮掩。
趙景琛被她這句「最喜歡王爺了」弄得耳根一熱,有些不自在地別過臉去,故意肅起臉,端起王爺的架子道:「不知羞。」
李清婉才不怕他這副假模假式的嚴肅。
她笑嘻嘻地湊過去,身子一擠,便將自己塞進了他懷裡,尋了個舒服的位置窩著,仰起臉望著他,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妾身才不是不知羞呢!好了,王爺,你快教妾身吧,妾身保證好好學。」
溫香軟玉在懷,趙景琛那點故作嚴肅的架子便端不住了。
他低頭看著懷裡這張仰起來的小臉,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嘴角彎彎,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哪裡還忍心說她什麼?
他嘆了口氣,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往懷裡攏了攏,另一隻手重新搭上琴弦,下巴微微抬起,點了點琴面,聲音低沉而溫柔:「看好了,本王只教一遍。」
李清婉連忙點頭,窩在他懷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搭在琴弦上的手指。
趙景琛的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指尖落在琴弦上,輕輕一撥,便是一聲清越的響。
李清婉學著他的樣子伸出手指,在琴弦上試探著撥了一下,聲音悶悶的,遠沒有他撥出來的那般清亮。
趙景琛搖了搖頭,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帶著她在琴弦上一根一根地撥過去。
他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耐心道:「指腹觸弦,不要用指甲,力道要均勻,不能忽輕忽重。」
李清婉乖乖地由著他擺弄自己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