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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偷雞不成蝕把米

  趙景琛下朝回府,剛換了常服,崔海德便湊上來,將後院的事一五一十地稟了,周庶妃罰跪沈侍妾,王妃隨後處置,各打五十大板。

  趙景琛聽完,眉頭擰了擰,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周氏和沈氏一般,毫無規矩。」

  沈氏侍寢第二日拜見王妃,原是本分,無可指摘,可拜見完王妃轉頭就去明月居拜見側妃,這便是沒規矩。

  皇家禮法森嚴,侍妾不得在同日拜見兩位主子,這是寫在宮規里的,不是什麼誰地位高誰地位低的事。

  至於後院教導之事,自有王妃主持,周氏一個庶妃,逞什麼威風?

  他轉動著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指腹摩挲著玉面上細膩的紋路,面色看不出喜怒,沉吟片刻,問道:「王妃是怎麼處置的?」

  崔海德垂手恭聲答道:「沈侍妾禁足半月,周庶妃罰俸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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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景琛「嗯」了一聲,扳指在指間轉了一圈,不咸不淡地道了一句:「王妃處事公道。」

  說完,他一甩袖子,大步往外走:「去明月居。」

  剛出前院,穿過抄手遊廊,崔海德眼尖,一眼便瞧見廊下陰影處站著一個丫鬟,探頭探腦地張望,瞧見趙景琛一行人出來,眼睛一亮,連忙小跑上前,撲通一聲跪在了路當中。

  「奴婢參見王爺!」

  趙景琛腳步一頓,低頭看了她一眼,面色微沉,沒有說話。

  崔海德皺眉上前,認出了來人,語氣有些不善:「我記得你是沈侍妾身邊的丫鬟吧?不在漪漣閣好好伺候你家主子,跑來前院這邊做什麼?」

  紅瑙跪在地上,額頭貼著青石板,聲音裡帶著幾分哭腔:「回崔總管的話,我家主子今日被周庶妃罰跪,傷了膝蓋,走路都困難,在屋裡哭了好一陣。奴婢求王爺垂憐,去看看我家主子罷。主子她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受了委屈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放肆。」

  趙景琛開口,聲音不大,甚至算得上平靜,可那兩個字落下來,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紅瑙的聲音戛然而止,身子一抖,伏在地上不敢再動。

  廊下伺候的小太監們也都紛紛跪了下去,一時間鴉雀無聲,連風都像是停了。

  趙景琛站在那裡,周身氣勢冷沉沉的,沒有發怒,也沒有疾言厲色。

  他垂眼看著跪在腳邊的紅瑙,目光里沒有任何情感波動,只有一種居高臨下,毫不在意的冷淡。

  「本王不是大夫。讓你家主子這一個月好好養傷,不必惦記旁的事了。」

  說罷,他一甩袖子,繞過紅瑙,大步往前走了。

  崔海德跟在後面,臨走時瞥了紅瑙一眼,嘴裡低低地「嘖」了一聲,搖了搖頭,快步跟了上去。

  紅瑙跪在地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半晌才回過神來。

  主子讓她來請王爺,她來了,王爺也見著了,可結果從禁足半個月,變成了一個月。

  她該怎麼回去跟主子交代?

  她癱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秋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吹得她後背的冷汗都幹了,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難受得很。

  紅瑙回到漪漣閣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她站在門口,躊躇了好一會兒,才硬著頭皮推門進去。

  沈侍妾正歪在美人榻上,膝蓋上敷著藥,用帕子蓋著。聽見動靜,她抬起眼,瞧見紅瑙那副垂頭喪氣的模樣,心裡便沉了一下。

  「怎麼?王爺沒來?」

  紅瑙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磕著磚縫,聲音發顫:「主子……王爺他……他讓主子這一個月好好養傷,不必惦記旁的事了。」

  沈侍妾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一個月。

  禁足半個月,已經夠她受的了。

  如今變作一個月,她在這漪漣閣里關著,外頭的風風雨雨,她連邊都沾不上。

  等一個月後出去,黃花菜都涼了。

  不說備受寵愛的李側妃,就是張侍妾、宋侍妾這些新入府的侍妾怕是早把該占的先機占盡了,這讓她以後拿什麼去爭?

  「奴婢該死……奴婢不該去的……」紅瑙伏在地上,肩頭微微發抖,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不怪你。」沈侍妾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平靜得讓紅瑙更害怕了。

  紅瑙抬起頭,淚眼模糊地望過去,只見沈侍妾靠在榻上,面色如常,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是我莽撞了。」沈侍妾垂下眼,手指輕輕拂過膝蓋上敷著的藥布,「王爺說得對,他不是大夫。我這腿,是該好好養。」

  紅瑙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禁足一個月也好。」沈侍妾頓了頓,唇角那抹涼薄的笑意又深了幾分,「關起門來養傷,外頭那些是非,暫時也落不到我頭上。」

  過了好一會兒,沈侍妾像是才意識到紅瑙還在地上跪著,連忙道:「怎麼還在地上跪著?快起來。」

  她聲音裡帶著幾分親昵的嗔怪,仿佛方才那陣沉默不過是走了個神。

  紅瑙戰戰兢兢地爬起來,膝蓋跪得發麻,起來時身子晃了一下,趕緊扶住旁邊的椅背才穩住。

  沈侍妾隨手撥了撥鬢角散落的碎發,歪著頭看紅瑙:「紅瑙,王爺今日去了何處?」

  紅瑙剛站穩,一聽這話,腿又是一軟,「撲通」一聲又跪了下去,聲音發緊:「回主子的話,王爺、王爺去了明月居。」

  沈侍妾看著她這副草木皆兵的模樣,忽然輕輕笑了起來,笑聲不大,卻清脆得很,像什麼有趣的事兒逗樂了她似的。

  她笑了一會兒,才慢悠悠地道:「起來吧。不就是去了明月居麼?你這副樣子,倒像是天塌了。」

  紅瑙抬起頭,見沈侍妾面上笑意盈盈,一雙眼睛彎成月牙,神態輕鬆,當真沒有半分惱意,這才半信半疑地站起身來,垂著手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沈侍妾收了幾分笑意,靠在引枕上,目光落在帳頂,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紅瑙聽:「側妃娘娘貌美動人,王爺喜愛些,也正常。」

  紅瑙垂頭,不敢接話。

  距離漪漣閣不遠的西風院裡,周庶妃也聽說了沈侍妾派人去前院請王爺、結果禁足從半個月變成一個月的消息。

  她歪在榻上,由著春杏替她捶腿,聞言嘴角一撇,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笑意,慢悠悠地道:「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一個商賈之女,還真把自己當成什麼金貴的人物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春杏,你說是不是?」

  春杏一邊給她捶著腿,一邊連連點頭,嘴裡應道:「主子說的對,正是這個理兒。商賈之女,最是不懂規矩。」

  周庶妃頓時神清氣爽,眉眼間的郁色一掃而空,像是這陣子攢下的悶氣終於找到了出口,整個人都鬆快了幾分。

  她伸手在春杏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笑道:「好春杏,不枉我這麼疼你。」

  春杏連忙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眉眼彎彎的,嘴裡說著「伺候主子是奴婢的本分」,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幾分,捶得越發殷勤。

  周庶妃靠回引枕上,長長地舒了口氣,這才覺得心裡頭舒坦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