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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罰跪

  沈侍妾拜見完王妃,轉頭又去了明月居的消息,不消片刻便傳遍了後院。

  漪漣閣與西風院只隔了兩道花牆,周庶妃得了信兒,唇角一彎,便帶著春杏出了門,不緊不慢地往沈侍妾回漪漣閣的必經之路上候著去了。

  沈侍妾帶著紅瑙從明月居出來,沿著遊廊往回走,剛拐過月亮門,便見前方花圃邊站著幾個人。

  為首的女子面若銀盤,一身石榴紅的衣裙,鬢邊簪著一朵碗口大的紅花,這打扮擱在旁人身上,難免顯得艷俗,可戴在她頭上,偏偏透出幾分富貴逼人的大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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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周庶妃。

  沈侍妾心頭一跳,直覺來者不善,她連忙上前行禮,姿態放得極低,恭聲道:「奴婢給周庶妃請安。」

  周庶妃沒有叫她起來。

  她低頭看著屈膝蹲身的沈侍妾,笑盈盈的,聲音卻帶著幾分涼意:「這就是新入府的沈侍妾吧?沈侍妾這是從哪兒來的啊。」

  沈侍妾低著頭,眼珠一轉,輕聲道:「回庶妃,奴婢方才去給王妃請安,順道去了明月居拜見側妃。」

  「順道?」周庶妃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聽著溫和,卻叫人脊背發涼,「明月居可不在王妃的梧桐苑到你這漪漣閣的路上。沈侍妾這條路走得,倒是別出心裁。」

  沈侍妾面色微白,嘴唇動了動,不敢辯解,只將頭垂得更低了。

  周庶妃雖是庶妃,但她自己是侍妾,位份上到底矮了一截,無論如何也頂撞不得。

  周庶妃收了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冷了下來:「怎麼?我說得不對?」

  「庶妃教訓得是,是奴婢想岔了。」沈侍妾咬著唇,聲音發緊。

  「想岔了?」周庶妃斜睨著她,目光從她臉上慢慢滑過,帶著幾分審視,又帶著幾分輕慢,「我瞧你是想得太多了。剛進府就四處亂竄,今日拜了這個,明日拜那個。怎麼,我這個庶妃入不了你的眼,不值得你拜一拜?」

  沈侍妾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聲音裡帶了幾分慌亂:「庶妃息怒,奴婢絕無此意。奴婢只是初來乍到,怕失了禮數,想著該拜見的人都拜見一遍……」

  「失了禮數?」周庶妃低頭看著她,唇角那抹笑冷得像霜,「那你倒是說說是哪家的禮數?」

  沈侍妾身子一僵,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後知後覺的想起王府的規矩來,新入府的侍妾在侍寢後,第一時間拜見王妃,側妃須得晚上一兩日再拜見。

  因為李清婉不愛湊這個熱鬧,所以便免了她們的拜見。

  而沈侍妾因為心裡打著一些不為人知的小算盤,一時間忘了這個規矩,所以在見過王妃後直接就去了明月居。

  周庶妃將她的沉默看在眼裡,眼底浮起幾分譏誚:「新來的,不懂規矩,我便替府里的老人教教你。省得日後出去丟人現眼,叫人笑話咱們肅王府沒規沒矩。」

  她頓了頓,冷冷道:「就在這裡跪著吧。跪滿三個時辰,再回去。」

  沈侍妾面色慘白,身子微微發抖,攥著裙擺的手青筋浮起,卻不敢違抗。

  一個侍妾頂撞庶妃,傳出去便是她的不是。

  沈侍妾咬著唇,低低地應了一聲「是」,便跪在那冰涼的青石板上,脊背挺得筆直,沒有再吭聲。

  周庶妃又看了她一眼,輕哼一聲,帶著春杏轉身走了,背影雍容。

  走出幾步,她忽然停了一下,側頭低聲對春杏說了句什麼,春杏點點頭,又折返回來,站在不遠處的廊下,替周庶妃盯著時辰。

  周庶妃雖解了禁足,二公子也回到了身邊,可恩寵到底不比從前。

  趙景琛來西風院的次數屈指可數,如今又添了三個新人,張侍妾、宋侍妾,還有那個沈侍妾,一個個年輕鮮嫩,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紀。

  她心裡頭那根弦,便繃得愈發緊了。

  今日沈侍妾撞到她手裡,她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殺雞儆猴,給新人們立立威,也好叫那些侍妾和下人們都瞧清楚,她周氏雖不如從前得寵,可在這後院裡,除了王妃和側妃,誰也別想騎到她頭上去。

  沈侍妾跪在青石板上,周庶妃居高臨下地看著那道跪得筆直的身影,心裡頭卻沒什麼快意,反倒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

  從前她不是這樣的。

  從前她得寵的時候,對這些侍妾們,不過是一笑了之,從不放在眼裡。

  可如今,一個剛進門的侍妾去了明月居,她便坐不住了,巴巴地跑來堵人,逼著人家下跪。

  她忽然有些厭惡自己這副模樣。

  可她又能怎樣呢?

  王爺不來,她便只能靠自己。

  她不能讓人看輕了去,不能讓那些踩高捧低的奴才們覺得她好欺負。

  她有珏兒,為了珏兒,她必須站穩了。

  周庶妃垂下眼,將心底那點軟弱的情緒按了下去。

  紅瑙跪在沈侍妾身旁,眼眶紅紅的,卻不敢說話,只是陪著主子跪著,心裡又氣又怕。

  沈侍妾低著頭,望著膝蓋下冷硬的青石板,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廊下的丫鬟婆子們遠遠看著,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也有人偷偷撇嘴。

  周庶妃自己也不過是個庶妃,倒擺出王妃的款兒來,整治一個侍妾罷了,竟還專門在路上堵著。

  這話自然沒人敢說出口,只在肚子裡轉幾圈便罷了。

  沈侍妾被罰跪的事,不過半日便傳遍了後院。

  新入府的張侍妾聽說後,嚇得面色發白,當即叫人把院門關了,連門都不敢出,整日縮在屋裡,活像一隻受了驚的兔子。

  一時間,闔府上下都知道,這位張侍妾是個極為膽小的,怕是經不起什麼風浪。

  宋侍妾倒沒有張侍妾那般害怕,只是行事上也多了幾分謹慎。

  王妃聽說後,當即派陳媽媽去了西風院,罰了周庶妃三個月的銀兩,又請了府醫去漪漣閣給沈侍妾看膝蓋。

  不過王妃也沒放過沈侍妾,以養傷的名義,變相的讓她在漪漣閣禁足半月。

  誰讓這沈侍妾拜見了她,轉頭又去明月居拜見呢?

  這本就不合規矩。

  至於怎麼看周庶妃教訓沈侍妾這件事,王妃心裡清楚,周庶妃是在立威。

  周庶妃畢竟被禁足了些日子,二公子又差點被人害了,她心裡頭攢著一股火,偏生無處發泄。

  如今新人進府,正好撞到槍口上,她若不拿一個開刀,往後這後院誰還把她放在眼裡?

  只是可憐了那沈侍妾,剛進門便成了那隻雞。

  王妃閉目養神的想著,讓周氏鬧一鬧也行,鬧夠了便消停了,她也能通過這件事看看新入府的這三個侍妾都是個什麼性子。

  明月居里,李清婉正倚在窗邊看書,聽小環說完了沈侍妾被罰跪的事。

  「側妃,您就不覺得那周庶妃太過分了?」小環不解,「那沈侍妾好歹也是王爺的侍妾,她說罰跪就罰跪,也太不把人放在眼裡了。」

  李清婉平靜道:「周庶妃這是在立威,新人們初來乍到,總要有個怕的人。不是沈侍妾,也會是別人。」

  說話間,李清婉的心思就轉了幾個彎。

  周庶妃這一手,看似威風,實則暴露了她的心虛。

  真正得寵的人,不需要靠罰跪來證明自己的存在感,她越是這般張牙舞爪,越是說明她心裡頭沒底。

  不過這些話,她不會對小環說,也不會對任何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