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安一事,因著肅王即將歸府,便早早地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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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帶著李清婉,由一眾丫鬟婆子簇擁著,往府門口去了。
府門大開,王妃站在門檻內,陳媽媽扶著她,翠屏跟在身後,主僕幾人安安靜靜地候著。
李清婉站在王妃身側稍後半步的位置,小環替她理了理袖口,又退到了後頭。
除了她們的丫鬟婆子,再之後就是前院伺候的總管和一些小太監們。
日頭漸漸升高,秋日的陽光不烈,照在身上還有些暖洋洋的意味,門房的老劉頭探著脖子往街口張望了好幾回,終於瞧見了什麼,連忙回頭稟報:「來了來了!王爺的馬車到了!」
不多時,馬蹄聲由遠及近。
馬車停在府門前,趙景琛從車裡出來,一身鴉青色暗紋常服,腰間繫著墨色革帶,瞧著比朝服時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家常的隨意。
王妃領著李清婉迎上前,屈膝行禮:「恭迎王爺回府。」
趙景琛抬手虛扶:「王妃免禮。側妃也起來。」
王妃聞言起身,溫聲道:「王爺一路辛苦,是先沐浴還是先用膳?」
「先沐浴。」趙景琛應了一聲,目光越過王妃,落在李清婉身上,多看了兩眼,忍不住道,「側妃今日這身衣裳,穿得很應景。」
李清婉微微一笑,屈膝道:「謝王爺誇讚。能得王爺這一聲贊,妾身這身衣裳也算沒白做了。」
一行人進了府門,王妃跟在趙景琛身側,稟著府里這幾日的事,趙景琛偶爾應一聲,步子又快又大。
陪著趙景琛和王妃到了梧桐苑,李清婉便停下了腳步。
她在院門外站定,微微屈膝,行了個禮,語氣溫婉而得體:「王爺一路辛苦,先歇著吧。妾身不打攪了,這便告退。」
趙景琛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終究只是點了點頭,淡淡「嗯」了一聲。
王妃站在他身側,面色如常,溫聲道:「翠屏,替我送送側妃。」
翠屏屈膝應了一聲,快步跟了上去。
李清婉帶著小環轉身沿著遊廊往回走。
秋風拂過她的衣袂,裙擺輕輕飄動,橙綠漸變的紗袍在廊下的光影中像一幅行走的秋日畫卷。
趙景琛站在梧桐苑門口,望著她的背影看了片刻,直到那一抹橙綠消失在遊廊盡頭,才收回目光,轉身進了院子。
翠屏一路送到了梧桐苑外的花圃才回去。
等到翠屏走了好一會兒,小環跟在李清婉身後,才小聲嘟囔了一句:「側妃,王爺今日剛回來,您怎麼不多留一會兒?」
李清婉頭也不回道:「今日是十五,王爺應該留在梧桐苑。我若在那兒杵著,反倒叫王妃不自在。」
她頓了頓,唇角微微彎了彎,「再說了,來日方長,不急這一時半刻。」
小環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不再多言,乖乖地跟在她身後,主僕二人一前一後,不緊不慢地往明月居的方向去了。
趙景琛回府後,於情於理都應留在王妃處。
只是到了晚間,李清婉正打算更衣洗漱就寢時,外頭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小環神色慌張地闖了進來。
「側妃,出事了!」
李清婉坐在銅鏡前,剛將耳上那對墜子摘下,擱在妝檯上。
銅鏡中映出小環的影子,她抬起眼,望著鏡中的小環,問道:「怎麼了?」
「福安跟我說,前院死了一個丫鬟!」小環面色發白,「是伺候二公子的。聽說那丫鬟嘴饞,偷喝了二公子的赤豆糖粥,喝了沒幾口便吐血身亡了。」
李清婉眉心一跳:「粥里有毒?」
「鶴頂紅。」小環的聲音都在發抖,「府醫驗過了,是鶴頂紅。那粥本是給二公子備的,若那丫鬟不偷喝……」
她沒敢再說下去。
李清婉沉默了片刻,聲音沉了下來:「二公子呢?」
「那丫鬟偷吃的時候被二公子發現,也是二公子哭鬧才把伺候的人引了過去,然後那丫鬟便當著所有人的面死的,二公子怕是也嚇著了。」小環拍拍胸口,心有餘悸,「老天保佑,若不是那丫鬟嘴饞,這會兒死的怕就是二公子了。」
李清婉沒有說話,只是垂下眼,面色沉靜如水。
鶴頂紅,劇毒之物,入腹即亡。
有人要殺二公子。
不,是要殺周庶妃的孩子?因為周庶妃雖被禁足,可她到底育有二公子,只要孩子在,她就有翻身的本錢。
若二公子死了,她便什麼都沒有了。
是誰下的手?
王妃?不,王妃若要動手,不會選在自己眼皮底下,更不會用這般粗糙的法子。
況且她已有大公子,地位穩固,二公子礙不著她什麼。
周庶妃雖然有自導自演的前科嫌疑,但她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會拿自己的親骨肉去賭。
侍妾們?
先不說她們有沒有這個膽量,就說在這王府里,能弄到鶴頂紅的人,屈指可數。
她們要是能有這能力,不至於混的一個不如一個。
難道是府外的人?
李清婉心裡頭冒出這個念頭,便再也按不下去了。
太子、平王、成王,還是其他皇子?
若真是那些皇子們之間的爭鬥,手伸到了肅王府里,那便不是後院爭寵的小打小鬧了。
那麼殺的也再不是周庶妃的兒子,而是趙景琛的兒子。
李清婉抬眸看向小環:「王爺呢?」
「王爺已經去前院了,王妃也過去了。聽說周庶妃那邊也得了消息,在院裡哭天喊地,鬧著要見二公子。」
李清婉蹙眉,順手抄起妝檯前的一根紅色髮帶,利落的弄了個麻花辮:「走,去看看。」
小環一驚:「側妃,這種事您去做什麼?萬一沾上什麼——」
「二公子沒事,我去了也不沾事。」李清婉打斷她,「府里出了人命,死的還是在二公子跟前伺候的丫鬟,我這個側妃若躲在院裡不出門,反倒叫人疑心。」
小環恍然大悟,看李清婉衣著單薄的就要往外走,連忙取下一件披風一邊追一邊披在了她的身上。
主僕二人一前一後出了明月居,穿過遊廊,繞過月亮門,往前院的方向匆匆趕去。
一路走來,廊下的丫鬟太監們個個面色惶惶,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見了李清婉便連忙噤聲,垂頭行禮。
很快就到了前院。
院門口站著幾個腰懸佩刀的護衛,面色冷峻,如臨大敵。
崔海德站在門內,瞧見李清婉來了,微微一愣,隨即快步迎上來,壓低聲音道:「側妃娘娘,您怎麼來了?裡頭正亂著呢。」
李清婉看了他一眼,問道:「二公子沒事吧?」
「沒事,奶娘抱著呢,就是嚇著了,哭了好一陣。」崔海德抹了把額頭的汗,「王爺正在裡頭問話,王妃也在。」
李清婉點了點頭:「我進去看看。」
崔海德猶豫了一下,側身讓開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