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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肅王回府

  王妃素來和善,加之肅王府後院的女眷本就不多,不過小貓三兩隻,便免了日日請安的規矩,只讓眾人每逢初一、十五到正院請安便是。

  趙景琛離府沒幾日,便到了十五這日。

  天還未亮透,李清婉便起身梳妝打扮。

  小環替她挽了個端莊的凌雲髻,又取出一支赤金銜珠步搖斜斜插上,珠串垂落,隨著她轉頭的動作輕輕晃動,映得那烏黑的髮髻愈髮油亮。

  今日她穿了一件橙綠漸變的廣袖紗袍,是前些日子李清婉花了圖紙命人新做的。

  衣料輕薄如煙,顏色從肩頭的淺橙漸漸過渡到袖口的翠綠,層層暈染,恍若秋日裡被晚霞染透的楓林。

  袍袖寬大,袖口繡著疏疏落落的金色銀杏葉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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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搭是一件翠綠色的刺繡抹胸,上頭繡著纏枝蓮紋,深淺不一的綠線層層交疊,栩栩如生。下身繫著一條多層長裙,裙面素淨,只裙擺處鑲了一道極細的銀線緄邊。

  裙身疊了三四層,一層罩一層,走動時如水波般層層漾開,輕盈靈動,飄飄欲仙。

  腰間繫著一條金絲編織的絛帶,垂下一枚赤金嵌紅寶的禁步。

  頸間掛了一條赤金項鍊,鏈身細如髮絲,墜子是一朵用金絲攢成的秋海棠,花蕊處嵌了一顆小米珠,精緻小巧。

  髮髻上除了那支步搖,還簪了幾片用薄金片打成的銀杏葉,葉脈清晰可見,隨著她轉頭的動作輕輕顫動,栩栩如生。

  整個人站在那兒,橙綠漸變,金翠交輝,秋意盎然,既應了時令,又襯出她傾城之貌。

  李清婉對著銅鏡端詳了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由小環攙著,不緊不慢地出了院門,往正院梧桐苑的方向去了。

  因為周庶妃還在禁足,所以李清婉到的時候,梧桐苑的正廳只有三位侍妾候著。

  其中柳侍妾自恃比林、王兩位侍妾得寵,素來不愛搭理她們,一個人坐在上首的位置,手裡捏著帕子,百無聊賴地轉著。

  而林侍妾和王侍妾都是個性子安靜不愛說話的,便各自端坐,一個垂眸看茶盞里的浮葉,一個低頭數帕子上的繡紋,誰也不搭理誰。

  廳中靜得落針可聞,只有廊下偶爾傳來幾聲鳥鳴,清脆悅耳,反倒襯得這滿室的沉默愈發沉悶。

  李清婉一進門,默默無言的三人便齊齊站起身來,斂衽行禮,齊聲道:「拜見側妃。」

  李清婉抬了抬手,語氣溫和:「各位妹妹免禮。」

  「謝側妃。」

  三人直起身,各自退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李清婉在主位落座,接過丫鬟遞來的茶盞,從容地抿了一口。

  她今日這一身橙綠漸變紗袍著實搶眼,從肩頭的淺橙到袖口的翠綠,層層暈染,在晨光中流光溢彩,襯得她整個人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一般。

  柳侍妾自打她進門,一雙眼睛便沒離開過她身上那件衣裳,目光從上到下打量了好幾遍,終於忍不住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酸,又帶著幾分真心的讚嘆:「側妃今日真是光彩照人。這一身衣裳也格外襯這秋日的景致,瞧著便覺得滿目生輝。」

  李清婉微微一笑道:「柳侍妾過譽了,不過是一身衣裳罷了。」

  林侍妾平日裡話最少,此刻卻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目光落在那衣料的紋理上,細細端詳了一番,輕聲道:「瞧這料子的光澤紋理,怕不是尋常的料子。可是極為珍貴的香雲紗?」

  李清婉看了她一眼,眼底浮起一絲意外,這林侍妾平日裡不怎麼愛出頭,沒想到倒是個識貨的。

  她點了點頭,唇邊含著一抹淺笑:「林侍妾好眼力,正是香雲紗。」

  林侍妾聞言,眼底閃過一絲艷羨,卻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頷首,便又低下頭去,端著她的茶盞,安安靜靜地喝茶去了。

  王侍妾坐在最末,自始至終沒有開口,只是偶爾抬眼偷偷看一看李清婉的衣裳,露出幾分艷羨。

  說話間,王妃柳氏被陳媽媽扶著從內室走了出來。

  她今日挽一雲鬟髻,佩戴蝶戲花枝簪,一身朱韻金繡對襟,內搭煙粉色牡丹紗衣與丹璃曳地襦裙,十分的雍容華貴。

  李清婉等人連忙起身,齊齊屈膝行禮:「參見王妃。」

  「免禮。」

  王妃淡淡頷首,由陳媽媽扶著在主位落座,目光從眾人面上淡淡掃過,在李清婉身上多停了一瞬,隨即收回。

  柳侍妾雖然和王妃同姓,可並沒有什麼親戚關係,不過她秉著五百年前是一家的想法,因此對王妃十分巴結。

  所以等到王妃坐下後,便滿口恭維道:「王妃今日這一身當真是雍容華貴,奴婢恍惚瞧著,竟像是洛神在世一般。」

  王妃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微微一笑道:「我不過是尋常打扮,哪裡當得起洛神二字。側妃今日這一身,才是真正的洛神在世。」

  被點了名的李清婉自然不會裝聾作啞,也是微微一笑道:「王妃謬讚了。妾身不過是借了衣裳的光,怎敢說是洛神在世呢?若論氣質雍容華貴,在場誰又能與王妃相提並論。」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被李清婉這麼個大美人笑意盈盈的誇讚,不管她是真心實意還是虛情假意,反正王妃本人覺得格外的賞心悅目,不由得心情大好,嗔道:「你倒是個嘴甜的。」

  李清婉俏皮地眨了眨眼,唇角彎著一抹促狹的笑意:「若論嘴甜,妾身可比不得柳侍妾。她那張嘴,才是當真能把人哄得心花怒放呢。」

  柳侍妾聞言,連忙擺手,面上帶著幾分被誇得不好意思的紅暈,口中連聲道:「側妃這是哪裡的話,奴婢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話雖如此,柳侍妾心裡還是生出幾分酸澀不甘來。

  面對王妃時自稱奴婢,她倒還沒什麼感覺,王妃畢竟是正妃,是王爺明媒正娶的嫡妻,位份在那裡擺著,她心裡服氣。

  可面對李清婉時,這「奴婢」二字從自己嘴裡說出來,心裡頭便怎麼也不得勁兒。

  她不過是進府早幾年罷了,論家世、論容貌、論王爺的寵愛,她哪一樣都比不過這位新進門的李側妃。

  從前她還能在林侍妾、王侍妾面前擺擺譜,端著幾分得寵的架子,可李清婉來了之後,王爺往明月居跑的頻率,連瞎子都看得出來。

  可再不得勁兒,也沒辦法。

  侍妾雖說是半個主子,其實跟奴婢也沒什麼分別,見了王妃和側妃就要行妾禮、自稱奴婢,見了庶妃亦是如此。

  就是到了庶妃的位置,也只能自稱婢妾,在正妃和側妃面前,依舊矮了一頭。

  這便是規矩。

  再不甘心,也得受著。

  王妃滿面笑意的聽著兩人的話,正要開口說幾句家常時,卻見翠屏從外頭快步走了進來,面色帶著幾分喜色。

  王妃微微蹙眉,正了正神色:「翠屏,你進來是有什麼事?」

  翠屏屈膝行了一禮:「回王妃的話,前院的劉總管方才派人來稟,說王爺約莫還有一個時辰便要歸府了。」

  此言一出,廳中眾人神色各異。

  柳侍妾明顯的眼睛一亮,嘴角都翹了起來,林侍妾和王侍妾依舊是那副安安靜靜的模樣,但面上也透露出幾分喜色來。

  王妃面上浮出幾分真切的笑意,目光在眾人面上掃過,溫聲道:「各位妹妹先回吧。側妃一會兒隨我去府外迎接王爺。」

  李清婉微微頷首,屈膝應道:「是。」

  其餘幾位侍妾也齊齊應了一聲,各自起身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