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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圍獵

  景元十一年,十月初,景元帝於南苑校射行圍。

  這是入秋以來頭一場大規模的圍獵,朝中五品以上官員及諸皇子皆隨駕前往。

  南苑一帶早已扎滿了營帳,旌旗獵獵,戰馬嘶鳴,綿延數里,蔚為壯觀。

  趙景琛出門前一夜,先是去梧桐苑用了晚膳,看了大公子,而後去了明月居。

  趙景琛踏進明月居時,院中燈籠的橘黃暖光與天邊皎月的清冷銀輝交相輝映,將明月居籠在一片迷離的光暈之中。

  李清婉正亭亭玉立於廊下,仰面望月,月光落在她臉上,將那張清麗的面容照得愈發冰肌玉骨,恍若畫中人。

  趙景琛腳步一頓,目光黏在她身上,不由得輕聲吟道:「燈火錢塘三五夜,明月如霜,照見人如畫。」

  他頓了頓,含笑望著她,「今日見到婉兒立於廊下,當真如那詩中走出來的人一般。」

  李清婉聞聲轉過頭來,見他站在院門口,一身玄色常服,腰間束著玉帶,眉目間帶著幾分笑意。

  她微微一笑,屈膝行禮:「王爺真是慣愛打趣妾身。這個時辰,王爺怎麼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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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景琛大步走上前,伸手扶她起來,順勢牽住她的手,掌心溫熱,將她微涼的指尖包裹住。

  「明日要出門,來看看你。」趙景琛頓了頓,抬眸望了望天際那輪圓月,「婉兒方才可是在賞月?」

  李清婉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月華如水,傾瀉而下,將天地萬物都鍍上了一層銀白色。

  她彎了彎嘴角,輕聲道:「暮雲收盡溢清寒,銀漢無聲轉玉盤。今日月色格外好,妾身便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趙景琛望著那輪明月,忽而輕輕嘆了口氣,低聲吟道:「此生此夜不長好,明月明年何處看。」

  李清婉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反握住他的手,輕輕捏了捏。

  兩人在窗邊坐下,小環端了茶和點心來,一碟桂花糕,一碟蓮子酥,整齊地擺在桌上。

  她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將這一室溫馨留給了他們二人。

  清風從窗欞間漏進來,拂動燭火,光影搖曳,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溫柔得像一幅畫。

  「王爺的東西都收拾好了?」李清婉替趙景琛斟了杯茶,雙手捧著推到他面前,動作輕柔而妥帖。

  「嗯。」趙景琛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幾分不甚明顯的眷戀,「也沒什麼好收拾的,三五日便回來了。」

  他頓了頓,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幾分鄭重,「本王走了之後,府里的事你少摻和。王妃會打理,你只管顧好自己便行。」

  李清婉抬起眼看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意外,隨即垂下眼睫,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還有,」趙景琛放下茶盞,伸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有什麼事,讓人去前院找安祿,他會替你辦。那小子機靈,辦事也穩妥。」

  李清婉抬起眼,望著他,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映著燭光,亮晶晶的。

  她輕輕笑了一下,反握住他的手,指尖穿過他的指縫,與他十指相扣,輕聲道:「王爺這般叮囑,倒像是要出遠門似的。不過三五日罷了,妾身又不是小孩子。」

  趙景琛被她這一笑晃了眼,心頭那股子不舍又濃了幾分。

  他抬手,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力道極輕,連個紅印子都沒留下,語氣裡帶著幾分故作輕鬆的隨意:「本王怕你被人欺負。」

  「誰會欺負妾身?」李清婉揉著額頭,嗔了他一眼,眼底卻漾著藏不住的笑意,「也只有王爺能欺負得了妾身。」

  趙景琛看著她那副又嗔又笑的模樣,眉眼彎彎,唇角微翹,帶著幾分少女的嬌憨,又帶著幾分小女人的嫵媚,心頭那股子不舍便化作了滿滿的憐愛。

  他忍不住也笑了,笑聲低低沉沉的,從胸腔里溢出來,帶著幾分無奈和寵溺。

  又是一夜旖旎。

  翌日。

  南苑距京城不過三十餘里,騎馬路程半日便到。

  景元帝年近不惑,仍好騎射,一身明黃甲冑,腰懸寶刀,跨坐在一匹通體漆黑的駿馬上,威風凜凜。

  諸皇子分列兩側,太子居左,平王居右,之後便是成王、肅王等依次排開,個個甲冑鮮明,英姿勃發。

  圍場中豢養的獐鹿兔狐被驅趕出來,在曠野上四散奔逃。

  號角聲聲,鼓點陣陣,景元帝率先縱馬而出,彎弓搭箭,一箭正中一頭飛奔的雄鹿。

  鹿應聲倒地,四蹄蹬了兩下便不動了。

  圍場內外頓時響起山呼海嘯般的喝彩聲,「陛下神武」的呼聲此起彼伏,震得林間的鳥兒撲稜稜飛起一大片。

  趙景琛跟在隊伍中,不爭不搶,箭法卻極准。

  他射了三箭,三箭皆中,兩兔一獐,雖比不得景元帝那一箭來得威風,卻也是諸皇子王爺中成績最好的。

  太子射了五箭,只中了兩箭,面色不太好看。

  平王和成王倒是中規中矩,各有斬獲,面上笑意盈盈。

  第一日的圍獵結束,營帳中燃起了篝火,烤肉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

  「四哥,你箭法好。今日在圍獵場上,可是大放光彩了。」七皇子湊到趙景琛身邊,笑著道,眼底帶著幾分少年的崇拜。

  趙景琛笑了笑,擺了擺手:「你四哥我也就箭法還算拿得出手。若是吟詩作賦,怕是連三哥的衣角都夠不著。」

  被趙景琛點到名的成王聞言,微微一笑,拱手道:「四弟抬愛了。吟詩作賦不過是三哥的一點小愛好,閒暇時打發光陰罷了,哪裡值得四弟如此稱讚。」

  太子在一旁聽了,也笑著湊過來,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老三老四一個能文一個擅武,你們二哥更是文稻武略,樣樣精通。倒是我這個做大哥的,文不成武不就,樣樣都拿不出手。」

  太子這麼說,成王與趙景琛卻不能真的附和,其中平王早就跟太子撕破了臉,聞言冷哼一聲,自顧自的喝酒不理人。

  成王雖然站隊了平王,但明面上還是不會直接和太子對上,於是連忙拱手,恭聲道:「太子殿下過謙了。殿下自幼便得父皇親自教導,文韜武略皆是上乘,臣弟等望塵莫及。」

  趙景琛也順勢拱手:「三哥說得是,太子殿下太過自謙了。」

  太子聽了,面上笑意更深了幾分,擺了擺手道:「行了行了,老三老四就別往我臉上貼金了。自家兄弟,說這些客套話做什麼?」

  幾人聞言都笑了起來,氣氛一時輕鬆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