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你確實照顧不周。」
趙景琛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冷得像淬了冰,他坐在床沿,一手攬著懷中還在抽噎的趙英珏,目光沉沉地落在周庶妃身上。
周庶妃心頭猛地一跳,面上那層焦急心疼的面具險些沒掛住。
「二公子平日裡的飲食,是誰在經手?」趙景琛問道,語氣裡帶著審視和不耐。
周庶妃飛快地在心底盤算了一番,抬起頭,眼眶紅紅,委屈自責道:「是……是碧桃。」
趙景琛眉頭一皺,目光銳利了幾分:「碧桃?本王記得她不是你的貼身丫鬟嗎?怎麼去了廚房?」
周庶妃早有準備,不慌不忙地答道:「碧桃前些日子不慎傷了腿,行動不便,婢妾便將她撥去了廚房,專管珏兒的膳食。那邊活計輕省些,也好叫她安心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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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合情合理,趙景琛一時也挑不出毛病。
他冷冷地「嗯」了一聲,垂下眼,安撫地拍著懷中兒子幼小的背脊。
「崔海德。」
「奴才在。」
「去,把碧桃叫來。」
崔海德躬身應了一聲,轉身大步走出了西風院,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腳步匆匆。
周庶妃站在原地,看著崔海德離去的背影,心頭像是懸了一塊石頭,七上八下地晃著。
她垂下眼,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只有擔憂和心疼,不敢露出半分破綻。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屋裡的氣氛越來越凝重。
趙景琛低頭看著兒子臉上密密麻麻的紅疹,眉頭皺的更緊了。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工夫,崔海德回來了。
他的面色不太好看,腳步也比去時沉了幾分。
他走進屋裡,目光先是掃過周庶妃,又落在趙景琛身上,嘴唇動了動,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怎麼了?」趙景琛抬眼看他。
崔海德深吸一口氣,低下頭:「王爺,碧桃死了。」
屋裡靜了一瞬。
「什麼?」趙景琛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幾分。
周庶妃的臉色瞬間白了,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發顫:「死……死了?怎麼會……」
崔海德沒有看她,只是恭聲向趙景琛稟報:「回王爺,奴才帶人去了碧桃的住處,推開門,便見她已經吊在了房樑上。人已經涼透了,救不回來了。」
趙景琛的面色沉了下來,目光如刀,掃過周庶妃。
崔海德繼續道:「奴才在碧桃的桌上發現了一封遺書。」
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雙手呈上。
「碧桃說自己前些日子被周庶妃責罰,傷了腿,一直懷恨在心。她知道二公子食蝦過敏,便故意在今日二公子的膳食中下了蝦粉,想要報復周庶妃。事成之後,自知罪責難逃,便自我了斷。」
趙景琛接過那封遺書,一目十行地掃了一遍,面色陰沉得可怕。
周庶妃頓時哭得淚流滿面,撲到趙英珏身邊,撫著兒子的小臉,哭天喊地:「賤婢!好一個歹毒的賤婢!竟敢傷我珏兒!我待她不薄,她怎能如此狠心……」
「閉嘴!」
趙景琛一聲冷喝,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將周庶妃的哭喊聲硬生生截斷了。
她張著嘴,淚還掛在臉上,表情僵在那裡,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趙景琛沒有看她。
他低頭看著懷中因周庶妃忽然的哭天喊地而驚醒不安的趙英珏,忙拍著哄了哄:「珏兒不怕,珏兒乖乖睡覺。」
趙英珏又懨懨的閉上了眼。
趙景琛沉默了很久。
屋裡靜得落針可聞,只有燭花偶爾爆開的細微聲響,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心口上敲著悶鼓。
周庶妃跪在地上,低著頭,肩頭微微顫抖,不敢抬眼,也不敢出聲。
她不知道王爺在想什麼,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撐過這一關。
終於,趙景琛開口了。
他的聲音冷得像寒冬臘月里從冰面上刮過的北風,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周氏,還記得本王說過的話麼?」
周庶妃一愣,抬起頭來,眼底帶著茫然和不安:「什麼?」
趙景琛沒有看她。
他低頭望著懷中已經沉沉睡去的趙英珏,小小的孩子臉上還掛著淚痕,紅疹在燭光下顯得愈發觸目驚心。
他的拇指輕輕拂過兒子的眉心。
「本王說過,若你照顧不好二公子,便將他送到前院去,由母妃派下來的嬤嬤教導。」
趙景琛的聲音冷沉而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可正是這種平靜,比任何雷霆之怒都讓人膽寒。
周庶妃的臉色瞬間慘白,像是被人抽乾了所有的血。
「來人。周氏照顧不周,即日起,禁足西風院,無事不得出。」
「王爺!」
周庶妃猛地撲上前去,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抓住趙景琛的衣擺,聲音尖銳得幾乎變了調,眼淚如決堤的河水般涌了出來。
「王爺!珏兒是我的親生孩子啊!他是我的命!您不能把他抱走……求求您了王爺,婢妾知錯了,婢妾真的知錯了……」
她哭得渾身發抖,額頭一下一下地磕在地上,咚咚作響,聲音悽厲,聞者心酸。
趙景琛低頭看著她,目光沉沉,眼底沒有憐惜,沒有不忍,只有一種冷到叫人脊背發涼的平靜。
「放手。」
「不,婢妾不放!」周庶妃尖叫著。
趙景琛趕緊捂住兒子的耳朵,不耐道:「把周氏拉下去。」
「王爺……王爺……婢妾求求您了……婢妾以後什麼都聽您的……求您不要把珏兒抱走……」
趙景琛抱著趙英珏,繞過周庶妃,大步朝門外走去。
崔海德跟在身後,朝候在門外的奶娘使了個眼色。
奶娘會意,連忙上前,從趙景琛手中接過了趙英珏,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跟在王爺身後,腳步匆匆地出了西風院的門。
周庶妃跪在地上,望著趙景琛遠去的背影,望著奶娘懷中的趙英珏越來越遠,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王爺——!」
趙景琛離開的背影頓時更快了。
西風院中,周庶妃癱坐在地上,淚流滿面,渾身發抖。
春杏跪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西風院的大門被徹底關上,門閂落下的「咔嗒」聲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她等到外頭的腳步聲漸漸遠了,這才連忙爬過去扶周庶妃。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春杏臉上。
她整個人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瞬間浮起一道紅痕,耳朵里嗡嗡作響,春杏捂著臉,滿眼愕然:「主子……」
「賤人!」周庶妃的聲音尖銳得幾乎變了調,眼眶通紅,淚痕未乾,面色卻猙獰得像是換了一個人,「都是你出的餿主意!若不是你說什麼王爺看在二公子的面子上會來看我,我又怎會落到今日這般地步!」
春杏捂著臉,嘴唇哆嗦著,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通過周庶妃的話,她也反應過來了,什麼二公子生病,什麼碧桃下毒……這一切,竟是主子自導自演的一場戲?!
主子什麼時候變得這般不擇手段?
那是二公子啊,是主子的親生孩子,身上還流著主子的血,怎麼忍心拿他來當爭寵的籌碼?
碧桃真的是畏罪自盡嗎?還是……
春杏抬起頭,望著周庶妃那張在燭光下顯得陰晴不定的臉,忽然覺得脊背發涼,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竄上來,順著脊柱一路爬到頭頂。
春杏不敢再想下去了。